就在法国人一筹莫展之时,意大利遭到新联合王国和奥匈帝国的合击,德国人表面上保持中立,背后却是在把意大利人往死里整,而让意大利收益颇丰的秘密盟友——日本,则是远水难解近渴,根本帮不上忙。看到意大利军队被联军揍得死去活来,意大利高层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法国高层感到非常愉悦,他们料定意大利人战后会收起傲气,踏踏实实跟法国开展全方位的合作,因而拒绝了新爱尔兰和奥匈帝国的拉拢利诱,在战争期间对意大利保持善意的中立。

    随着战争的深入,意大利人不出意外地败给了对手,签下了饱含屈辱的停战条约,就在法国人主动向这个失败者展开胸怀的时候,意大利爆发动乱,先是各地民众举行抗议游行,并有演变成为大规模反政府行动的迹象,而后军队发生哗变,王室成员和政府首脑仓促逃离罗马,紧接着自称意大利共和派的反政府主义者占领王宫,对外通电宣布建立临时政府……

    在大多数列强国家政府袖手旁观之时,法国人却觉得这是一次改变自身战略处境的绝佳机会。得知意大利反政府主义者占领王宫之后,马查赫上校马不停蹄地拜会了法国内阁总理和国防部长,得到他们的支持后,便带着一名副官、一名翻译以及一名志愿飞行员,从法国空军手里“顺”了一架满载油料的德制he-151型远程侦察机,从巴黎郊外的机场出发,直飞意大利首都罗马。

    就当时的局势而言,这段不到1200公里的航程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因素。且不说飞越阿尔卑斯山时可能遇到的恶劣气象状况,以及没有无线电引导可能发生的迷航情况,在进入意大利领空之后,他们很可能遭到意大利空军的拦截,而在交流不畅的情况下,轻则被逐出领空,重则被直接击落。最后,即便这架飞机不受阻截地抵达罗马,也可能面临机场无法使用的窘况,而飞机的油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支持他们从意大利飞回法国的……

    纵然如此,冒险者马查赫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征程。在近三个小时的航程中,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副驾驶位置,捧着一本15年前出版的航空图册,指引驾驶员飞往状况不明的意大利首都罗马。为了便于辨明方位,在翻越阿尔卑斯山脉后,他们飞到了海边,然后沿着海岸线向南飞。飞行途中,机上的雷达波探测仪几乎响个不停,这意味着他们时时处于意军地面雷达站的监测之下,意大利人随时可以派遣战机前来拦截,而在飞机下方的海面上,也好几次出现过意大利的军舰。幸运的是,这架高速飞行的he-151没有遭到意大利人任何形式的攻击,更幸运的是,当他们飞抵罗马上空时,罗马机场的跑道空空荡荡,机场周边的几个防空阵地也不见有任何的防备。

    马查赫上校横下一心,令驾驶员直接驾机降落。落地之后,他们才发现罗马机场处于无人管控、无人防守的状态。为了跟占领王宫的反政府主义者接上头,马查赫和他的副手从仓库里找出一辆卡车,对照罗马旅游地图奔赴王宫……

    第182章 面,糊了(下)

    从罗马机场驱车前往意大利王宫途中,来自法国的马查赫上校不禁惊讶于这座城市此刻的秩序:主干道畅通无阻,街头随处可见平民装束的武装人员,以及一些被武装分子临时征用的车辆,但是没有一处街垒,也不见有带刺的铁丝网,人们脸上不见有紧张严肃的神情。得知马查赫上校一行人是来自法国的朋友,并且要赶去王宫与夺权者会面时,一个头戴鸭舌帽、身背栓式步枪的年轻人主动给他们带路……

    受益于此,马查赫上校很快抵达王宫,见到了这伙意大利反政府主义者的首脑人物坎德罗内,一个自诩当代凯撒的失业律师。尽管双方此前从未有过交集,而且无法进行语言上的直接交流,却像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相谈甚欢,而且给予了彼此莫大的信任。

    经过初步沟通,马查赫上校意识到这伙反政府主义者根本是一群缺乏组织、结构松散而且没有明确信仰和纲领的乌合之众,他们名义上夺取了罗马城,得到了掌控意大利政权的机会,但既没有得到军队的支持,也没有真正控制首都地区,意大利政府和军方只需要调动一个步兵团就能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闹事者给剿灭掉。可事已至此,他实在不甘心两手空空地打道回府,反复权衡,他决定冒险一搏,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帮助这群行了大运的家伙执掌政权,借机达成符合法国战略利益的目标。

    于是,马查赫上校迅速进入角色,为坎德罗内和他的同志们出谋划策。虽说法国人的实战指挥经验并不是那么的丰富,可是放眼世界,要说市民起义的经验心得,法国人自称第二,没哪个国家敢称第一。

    至于说这伙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不知死活的意大利反政府主义者,他们当中虽然有退役军人,但没有一个级别和资历够跟马查赫上校相提并论的,再者,他们觉得马查赫上校是代表法国政府而来,摆明了是要支持他们改变意大利政体的,对他的建议自是言听计从。

    一夜之后,被意大利王储翁贝托寄予厚望的伞兵突击部队踏着晨曦抵达罗马,两百多朵白色伞花在罗马机场上空绽放,场面很是壮观。直到落地的那一刻,许多意大利伞兵们还对此行的前景持乐观心态,毕竟战争刚刚结束,意大利军队的主力部队都在北方,亚平宁半岛中部和南部只有为数不多的二三线部队驻防,即便这些部队投靠了反政府主义者,其战斗力也不足为惧。

    顺利落地之后,两百多名意大利伞兵准备按计划夺取机场塔台、候机楼、机库以及大门,并依托机场的建筑物和既有工事部署防御,等待后续伞兵和机降部队的抵达。可是,没等伞兵们靠近塔台,一阵隆隆轰鸣声就把他们给狠狠吓了一跳。

    随后出现在视线中的,竟是两辆橄榄绿色涂装的-43战车,在它们的炮塔和车身上,搭乘了多名平民装束的武装人员。

    在派遣伞兵空降罗马机场之前,意军参谋们觉得首都周边并无装甲部队驻扎,伞兵们在控制机场过程中顶多会遭遇几辆装甲车,因而只需携带破甲型枪榴弹、钢芯子弹等轻型反装甲武器。作为意军现役数量最多的战车,-43的防护能力虽不是非常出色,但抵御弹片和枪弹是绰绰有余,更重要的是,它们的出现完全出乎伞兵们的意料,后者当即在气势上败了下来。

    停战之时,意军装甲部队或部署在北方战线,或驻防于撒丁岛、西西里岛以及马耳他岛,罗马城方圆一百公里之内确实没有成建制的装甲部队,可是,王储翁贝托的幕僚们算漏了一点,那就是位于罗马郊区的装甲兵学校。这里有二十多辆训练用的战车,包括六辆性能较好的-43,以及稍早服役的-30,还有一大群正值热血年华的学员。事实上,就在法国人介入时局的那个晚上,坎德罗内亲自去了一趟装甲兵学校,巧舌如簧地说服了部分教员和学员,让他们加入了新组建的国民自卫军。

    坎德罗内和他的助手们在军事领域是门外汉,马查赫上校的到来确实为他们弥补了这块短板。在法国人的建议下,坎德罗内的国民自卫军占领了罗马以北的多座铁路桥,并在桥下埋设炸药,一旦发现运载部队的军列出现,便炸毁铁路桥。与此同时,加入国民自卫军的战车被分别部署到了机场和火车站,用以控制这些重要的战略据点……

    得知一连规模的意军伞兵空降罗马机场,马查赫上校知道意大利掌权者开始反扑了。尽管那些携带轻武器的伞兵暂时被装甲兵学校学员驾驶的战车阻截在了机场,意大利军方肯定还会迅速调遣更多的部队前来。眼下唯一的致胜之机就是发动那些对意大利政府不满的民众,让他们在各地制造事端,使主力集结在北方的意大利军队无法顺利调动。

    成功与否,便要看坎德罗内的忽悠功力了。

    于是,在国民自卫军与空降罗马机场的意军伞兵对峙之时,坎德罗内带着数易其稿的讲演词来到国家广播大楼,向全意大利民众发表了一场旨在建立共和体制的演说。站在客观立场,他的这篇讲演构思不算缜密,层次不够明晰,引证材料也不那么具有说服力,甚至还有那么一两处逻辑错误,但坎德罗内抓住了意大利民众对于官员腐败、行政低效、军备落后、士气低迷等问题深恶痛绝的心理,以改变经济上不去、战争打不赢、外交不给力等现状为目标,号召民众摒弃腐朽软弱的君主体制,支持民主开明的共和体制。

    事实上,坎德罗内的这篇讲演,不单单改变了他个人的命运,也改变了整个意大利的民运。据不完全统计,百分之六十的意大利人于当天了滚动播放的广播讲演,这其中包括相当数量的现役军人,坎德罗内的政见得到了众多民众和不少军人的支持,更为重要的是,对停战协定条款深为不满的意大利企业界集体转向这位横空出世的“政变英雄”,以各种形式声援和支持他改组政府,推行共和。

    另外一边,在首批伞兵遇阻后,意大利王储翁贝托和他的参谋军官们迟疑了。他们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力气才调查清楚,出现在罗马机场的战车来自于装甲兵学校。军官们很清楚,那些训练用战车或多或少存在一些技术上的问题,而且不太可能携带足量的弹药,可即便如此,由于原定参与行动的伞兵部队和步兵部队指挥官的强烈反对,王储翁贝托不得不下令推迟行动。在获得反战车火箭筒和重型反战车手雷之后,第二批伞兵部队终于踏上征程,而第一批机降部队因携带了额外的战防炮和弹药,运载人数由900人减少至750人。

    空降部队的行动因故推延,奉命由陆路和海路向罗马开进的各支部队也都遭遇了各种阻碍:从佩斯卡拉出发的卫戍部队,半途因铁路故障逗留十数个小时,最后不得不改由徒步行军;从佛罗伦萨南下的骑兵部队,先是遭遇道路阻塞,而后又在距离罗马城六十多公里的博尔塞纳发生哗变;驻扎在墨西拿的陆军第39步兵师,原定从墨西拿港乘船出发,在台伯河口登岸,然后直接开进罗马城,可负责运送他们的海军舰船在途中耽误半天,抵达墨西拿港后又因为港口工人罢工而耽搁了一天时间;从卡利亚里登船出发的陆军第56步兵师所部,在航渡途中遭遇大风浪,不得不前往拿波里避风……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等到意军各路部队陆续抵近罗马城时,坎德罗内已在法国人的帮助下组建起了具备各项基本条件的临时政府,而且争取到了意大利各界民众的支持。受其指挥的国民自卫军从区区数千人骤增至十多万人,他们从罗马城区的警察局、监狱以及民兵军械库获取枪械弹药,并就地取材,在罗马城区构筑街垒防线。

    在对抗新奥联军的战斗中,意大利军队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差强人意,士兵们不愿意听从军官的号令往敌人枪口上送,而要他们将枪口对准本国的平民百姓,倒也没几个人愚忠于自己的军官。结果,从卡利亚里和墨西拿调来的8000多名陆军士兵在台伯河口止步不前,来自佛罗伦萨的2000多名骑兵在距罗马机场20公里处,受阻于五十多名国民自卫军构筑的封锁线,而从佩斯卡拉辗转抵达罗马东郊的4000多名卫戍部队士兵,以不擅长进攻为由停止前进,向两百多名国民自卫军展示了他们挖掘防御工事的本领……

    此后数日,效忠王室的意大利军队所取得的唯一战绩,便是伞兵部队夺取了罗马机场的控制权。在将国民自卫军逐出机场的过程中,伞兵们打响了意大利内战的第一枪,并相继摧毁了两辆-43和一辆-30,造成对方三十多人伤亡。意大利伞兵以勇敢而忠诚的表现得到了王储翁贝托的赞赏和嘉奖,也因此受到了各界民众的抨击和斥责,导致参战部队的士气一落千丈。

    虽然丢失了罗马机场,但得到意大利人民支持和法国政府暗中帮助的坎德罗内政权却愈发显现出“王者之气”。在争取各行省和市镇官员支持的同时,他们通电意军各部,鼓动军官和士兵们抛弃腐朽衰败的王权,支持意大利实行共和体制,从而使意大利王室和政府陷入到了极端被动的境地。

    第183章 掠食者计划

    意大利政局突变,反政府势力迅速得势,着急上火的可不仅仅是意大利王室成员和现政府官员。刚刚跟意大利政府签署停战协议并将由此获得巨额战争赔偿的新联合王国、奥匈帝国,同样不希望意大利现政权遭到颠覆,以致于影响到意大利履行停战协定各项条款。

    在刚刚结束的这场战争中,联军从一开始就抱定主意要以速战速决的闪电战击垮意大利,因而只对意大利的军事和交通设施展开密集轰炸,未对其主要工业设施进行大规模破坏。基于意大利政府不可能在未来数年内支付足够的现款赔偿,那些技术较为先进的、实用性较高的甚至是意大利独有的工业设备,被联军指定用于抵偿部分战争赔款。

    停战之后,来自新联合王国和奥匈帝国的勘察统计员以及国联成员国派出的国际观察员组成数十个联合工作组,在意大利官员的陪同下分赴各地清点统计工业设备设施,只待勘察统计完毕,走完官方交接程序,两个战胜国便可将这些设备拆卸下来运回国内。可是,意大利突然发生政治动乱,不但受损交通设施的修复工作陷入停滞,许多铁路线路和港口码头的正常使用也受到了干扰,意大利官员们要么自顾不暇,要么干脆音讯全无,许多联合工作组因无法继续开展工作,不得不自行离开意大利。

    面对这样的状况,奥匈帝国高层最初的想法简单粗暴:直接派兵越过停战线,逐一接管意大利的城市和港口,拆走可用的工业设备,最后从意大利撤兵。

    毫无疑问,这种军事行动是对意大利主权的无情践踏,更是对全体意大利国民的残酷洗劫,一旦计划付诸执行,很难保证意大利民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严格来说,这样的军事行动也是国际法所不容许的。再者,单凭奥匈帝国的力量,碾压意大利的“残兵败将”还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于是,奥匈帝国首相连续造访柏林和利默里克,代表奥皇卡尔一世分别跟德国、新联合王国高层进行会商,将停战协定条款必须得到履行、战胜国利益必须得到保障的大原则明确下来。在这个大原则下,奥军总参谋部拟定了多个军事行动方案,准备动用包括主力舰队、空降部队以及装甲部队在内的大量精锐战力,强占意大利北部的部分领土,扣押意大利主力舰队,以此为质押物确保意大利人偿付巨额战争赔款。待意大利人如约偿付战争赔款和赔款抵偿物,再将质押物如数交还。

    为了得到新联合王国这个强力盟友的倾力支持,战争期间只去了一趟爱尔兰的奥军总参谋长,五天之内两度飞赴利默里克,与新联合王国的军事首脑们秘密协商出兵方案。

    经过反复协商,两国总参谋部最终敲定了两个联合行动方案,分别定名为掠食者a计划和掠食者b计划。

    通过非正式渠道征询了德国人的意见后,新奥两国通过停战协定监督委员会的意方联络官向意大利政府转达了新的要求。

    挨了足足三天,意大利官方才给出答复:他们原则上同意将意大利舰队作为提供战争赔偿的质押物,但意大利国内发生了严重的动乱,出于维持秩序、保护基地的需要,他们无法将分散部署在各处基地的海军舰艇集结起来,最多只能将驻扎于塔兰托海军基地的主力舰队作为质押物。

    这听起来是个可以接受的备选方案,但联军在表态之前,派出远程侦察机对塔兰托港进行了一次航拍侦察。经过辨认,当下部署在塔兰托的所谓意大利主力舰队,多为舰龄较老的旧式战舰,战斗力最强的两艘埃马努埃莱二世级战列舰并不在其中,而近十年服役的巡洋舰只有5艘停泊在这里,其中4艘还是躺在船台接受大修的状态……

    意大利人这般敷衍推诿的态度,让新奥两国的军政官员们很是不满,他们向意大利官员提出郑重警告:如若意大利方面不能够履行停战协定条款,联军有权采取必要的军事行动,甚至不排除重启战争的可能。

    对于联军方面提出的威吓,意大利政府迟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这彻底惹恼了哈布斯堡王朝的统治者。部署在边境占领区的奥匈帝国军队以及海军舰队得到秘密指令,为即将实施的军事行动展开实质性的准备:陆军各部队取消休假,召回人员,配发作战给养,高级军官及参谋人员对本部预定行军线路进行研究和预演;海军主力舰艇同样取消休假、召回人员,所属舰艇在各自基地装运弹药、油料以及生活补给,而后前往亚得里亚海南部的里耶卡港集结。

    意大利人这边,由于国内形势日益恶化,意大利王室和现政府的头脑们无心关注联军方面的种种异动,而是绞尽脑汁保住自己的地位。在军事镇压难以奏效的情况下,他们开始谋求与反政府势力合作,甚至愿意交出王室权力,君主只作为国家象征续存,但在法国人的支持和怂恿下,坎德罗内领导的临时政府拒绝了意大利王室的提议,他们要求国王退位,彻底结束萨伏伊王朝对意大利的统治,只允许王室成员作为普通公民继续在意大利生活。

    在跟反政府派和解无望的情况下,意大利王储翁贝托携多名意军将领飞抵罗马机场,亲自指挥政府军镇压盘踞罗马城的反政府势力。可是,扭转局势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短短几天时间,坎德罗内已然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变成了意大利的救世主,共和派的新领袖。

    在法国人的建议下,坎德罗内迅速将几股最主要的反政府势力捏合在了一起,召集各路国民自卫军汇聚至罗马城,这样一来,反政府派用以保卫首都的力量,远远强于意图重新夺取罗马的意大利政府军!

    陆续抵达罗马外围的政府军官兵,打心底不愿跟国民自卫军为敌,也知道一场内战只会让刚刚经历外战重创的意大利彻底走向崩溃。无奈王储翁贝托亲临前线督战,数万意大利军队只得分三路开进罗马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