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惧怕燕赤霞,见这呆子不入美人套,便悲悲切切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放下,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宁采臣正是无钱才借居破庙,见这女子拿重金施舍,当即一股羞愤涌上心头。

    “不义之财,脏了我的手!”

    那锭金子被他扔出门外,咕噜噜滚下台阶,倏忽化作一根漆黑鬼骨。

    小倩把鬼骨放入衣襟,食指点点嘴唇,望着宁采臣的房门幽幽叹道:“真是个铁石心肠的男子。”

    来了一趟,不好无功而返。燕赤霞南面那间不敢去,小倩理理头发,风情万种地朝医续断的房门走去。

    鬼哭勾人悲意,她嘤嘤哭泣了半晌,不见里头有动静,便自己推门进去。

    这屋中空空荡荡,连柴草都没有,更不见那品貌风流的少年雏儿。

    南边的屋子隐隐有动静传来,小倩怕是燕赤霞起夜,不敢再多逗留,匆匆翻过矮墙,往北边院子飘去。

    妇人见她空手而归,脸色便冷了下来:“莫不是那书生伺候得你畅快,便不忍心下手了?”

    小倩沉默不语,那妇人越发生气,嘴里不住地谩骂。

    老妈妈道:“天将要亮了,你骂她也无用,明晚咱们跟着一道去便是。”

    她们等这一夜,便是等小倩把人迷惑住,一齐去吸食那书生的精血。谁知小倩竟然失手,便什么也吃不得了。

    妇人忿忿不平,犹自抱怨辱骂。

    小倩摸着新染的指甲,淡声道:“十五是黑山老爷大寿,你若是心中不平,只管和他老人家说去。”

    妇人这才露出惧色。

    那老妈妈趁势把人拉走,客气道:“小倩姑娘养养精神,咱们晚上还有的忙。”

    山鸡野雉清鸣几声,一轮红日跳出天际。

    宁采臣推门见燕赤霞站在院中,便拱手与他问候两声,又一齐去叫医续断。

    昨夜没用饭便睡下了,要早早去寻些吃食才行。

    谁知房里空空荡荡,并没有瞧见那个丰神雅淡的少年人。

    宁采臣想起昨夜那女子,疑心她又往这房中来了。那位伊兄年纪尚小,怕是招架不住,和那小倩姑娘去了。

    燕赤霞见他若有所思,正要发问,却闻一股扑鼻酒香。

    “武陵春!”

    医续断倚门轻笑,将那酒坛子抛给燕赤霞:“好灵的狗鼻子。”

    宁采臣见他衣衫整洁,不像是纵情声色的样子,不由松了口气。

    “宁兄。”

    医续断将荷叶鸡递给宁采臣,见他眉间暗暗带煞,眼风朝燕赤霞一瞟。

    他昨夜出去巡山觅食,可是叮嘱了燕赤霞好生照看的。

    燕赤霞抹抹嘴,浅浅打个酒嗝。

    这宁生如今好好的,既没有缺胳膊也不曾少腿,更没有被害了性命,并不算他失职。

    宁采臣见那荷叶里一只金黄酥脆的整鸡,羞赧一笑:“伊兄破费了,愚兄实在惭愧。”

    医续断摆摆手,“这鸡是山上抓的,并不曾花钱。只是我手艺不好,希望宁兄不要嫌弃才是。”

    这寺里几个女鬼没滋没味,他把深山老林里几个有年月的凶鬼吃了,填饱五脏庙便来了兴致,生火烤了只鸡。

    毕竟在洪荒时,族人都是哭着喊着让他远庖厨的。

    宁采臣满怀感动,只觉这小兄弟虽看着冷淡,实际却是古道热肠的好人。

    燕赤霞倒酒的动作一顿,悄声问他:“这酒哪来的?”

    “地里挖的。”

    有个恶鬼最喜欢折磨生人,研究个“骨醉”的刑罚出来,经年累月竟攒下不少好酒。

    不过……

    医续断将那酒坛子瞧瞧,拿不准里头的酒泡没泡过人。

    应该和泡大枣差不多吧。

    燕赤霞腹中翻滚,胃里痉挛一阵,“呕——”

    宁采臣才净了手,被他这模样一恶心,忙折身回自己屋里。

    屋里闻不到酒臭,他兴奋地搓搓手,揪下一根大鸡腿。

    医续断拍拍燕赤霞,见那黄泥坛子里只剩下薄薄一层酒浆,不由仰脸望天。

    有时候酒量太好也不是好事。

    那头门板“吱呀”响一声,宁采臣跌跌撞撞出来,绿着脸朝医续断道:“鸡里……有毒……”

    话音未落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燕赤霞匆匆漱了口,见医续断正给宁采臣号脉,不由道:“你是想拿宁生练手,故意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