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人在这时还在油腔滑调,瑶启耘略白的唇无力抿了一抿。

    酆承煜的功底与自己相比,悬殊不止是那么一点点。他的真气在输送时,断断续续十分缓慢,明显有种不济的状态。

    而自己的气脉却太过紊乱涣散,根本无法凭他一己之力调顺回来。

    非但如此,他不仅不能救助自己,还会白白消损他有限的体力。

    聪明如他,这点简单道理应该不会不懂吧?

    这样徒劳无功的输气时间越是长,他的真气便会以比平常成倍的速度极快透支,直到身体变得虚弱不堪。

    而两个身虚体弱之人在这荒郊野岭,处境无疑是愈发困顿。

    忽然一阵寒冷自肺腑间袭来,瑶启耘轻咳几声,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却感到背后多出一片温暖,酆承煜再加一只手掌抵住他的后心。

    两手尽力齐推,自掌心涌入心脉的温热气息却衰微下去,渐渐干涸枯竭。无法再控制住在自己体内肆意侵虐的寒热。

    酆承煜收掌,按肩将他扶住,微微苦笑:“这样也驱不了你的寒热么?算了,本来我也没抱有太大的希望。”他的苦笑里渗有一种懊恼:

    “早知就先瞒着你,不给你看十方帮的地图了。你也就打不出自行闯入十方帮这样的馊主意,我真是……唉!弄巧成拙!”

    瑶启耘看着他自责的神色,朝他摇了摇头。在林风中他的背脊瑟缩了一下,似是失去支撑,向酆承煜倒仰而去。

    青丝委顿在他怀里,他苍白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浑身禁不住颤抖着。

    几经餐风露宿,内力失调,染上寒热、加之后背的伤口复发,几乎令他一条命去了大半。

    清楚瑶启耘的状况愈发不乐观,不能再遭受经日的颠沛流离。

    而自己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再带着他一个半昏半醒的人,赶这险象环生的山林荒路。

    酆承煜缓缓抱紧他,一手下掐住他的下颚,将一枚鹅黄色药丸递入那微启的薄唇中。

    无意识的顺从下,瑶启耘将那枚丹药吞咽入喉。

    甘中带苦的药味在舌尖漫开,随着药性的挥发,体内积发的寒热暂时退散了。只是脑海微微有些迷眩,麻痹的感觉从四肢传来。

    这药驱寒散热的效果极好,却似乎也有很大的副作用。

    他浑浑噩噩撑起眼皮。

    艰难保持着头脑的清醒,连唇瓣都在隐隐发着抖。待要询问出些话来。却见酆承煜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先别说话,没事的。「驱寒丹」药力较猛,服用后会头晕目眩、手脚酸胀是很正常的。”

    瑶启耘盯着林中飘零的落叶,安静了好一会儿,却迟迟不肯闭上眼睛,尽管那双眸子里,失去了往日的锐利,早已变得困乏交加。

    “听我的话,先睡上一觉,醒来便不晕了。”

    似是听不见他说的,只是哑声自语:“十方帮的事……”

    都自顾不暇了,怎么还在惦记着那群恶贼?“嗯?”

    “不可以,瞒我。”

    “噢……”之前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竟这般介怀……

    “刚刚只当我没说罢。”看着瑶启耘依旧清倔的神情,酆承煜思绪莫名翻涌:“但在那之前,你也得先答应我,到了兴都后不再擅自行动了。”

    江湖有几多纷乱,在险恶中能得人相救一次两次已实属运气,若是再有下次,很可能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唉,被当耳旁风就耳旁风罢,酆承煜不再叹息了:“这几日晏安在献城调查十方帮,也差不多该完成了罢?怎么还没见马车呢?今天的我实在累得走不动了……”

    口里不时念叨着,腿脚却乏得不再愿移动半步,酆承煜一直靠在树下。

    直到念得躺在他身畔的瑶启耘终于抵不住重重困意,眼皮渐沉,如他所愿缓缓合上眸子,呼吸变得轻匀。

    待他深入睡眠之后,酆承煜一比手势,松林深处蓦然一阵人的声息浮动。

    一道道黑影,身手矫健地从隐蔽的松叶跃出。

    六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悄然围成半个圈,单膝排跪在酆承煜面前:“少爷!”

    为首的晏安一拱手请示:“属下已候命多时,少爷有何吩咐?”

    “备好最快的车马,立刻赶往兴都医馆,其他人先退下。”

    “明白。”黑影闪动,隐卫依次退往暗处。

    晏安猛然一吹口哨,半盏茶之后,就隐隐听碾轮声响起,一匹枣色骏马拉着辆马车,从山路的不远处应声而来。

    等晏安置放好踩墩,酆承煜将昏睡中的瑶启耘抱入马车车厢后,他的脸上忽然有瞬间出现一种奇异的神色。

    若是瑶启耘知道,自己的属下其实一直都暗中护在左右,他怕不是会被自己气得半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