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给本小姐滚哪里去!流氓无赖!”

    额角凉风刮来,自己掖好的被角被猛力一掀,他看着那名女子跨步上前,使力要将仍卧病昏睡的瑶启耘给拽下床来。

    重重睡意登时去了大半,酆承煜急忙拉住她的胳膊。

    哪知这模样看似柔弱女子,力气却是大得很,水蓝色袖袍一甩,一个推搡间把自己推得老远,要不是晏安及时飞身接着,后面那桌茶具怕是要被给撞碎了。

    他正按着心口,晏安在一旁搀扶着,愤愤然开口,指责的语气中颇有怒意:“不知哪里得罪了李大夫,竟对我家少爷恶言相向?”

    轻甩水袖,膏腴美玉般的女子抬头挺胸,尖细的下巴有种娇媚十足的妖娆美感,偏偏姿态颇为泼辣,一看就是不好得罪的主。

    “我今晚歇在我朋友家,你们穿得黑不溜秋的那群人,竟能跟踪我!”

    她柳眉倒竖:“在四更凌晨倒挂在我们的窗前,以我家童子的性命挟迫,要让我现在回来替你们医治一位伤者,这不是流氓骚扰是什么?”

    ……酆承煜刚站好,又差点扶墙。

    他头疼地揉揉额,语气无辜:“我怎会在深夜叫人叨扰姑娘,想必是他们见我这个做主子的求医心切,加之久仰李千伊妙手回春之手,才那般冒昧,回头我定叫他们好好给姑娘赔个不是。”

    李千伊听着他的夸赞,不在乎地摆摆手:“赔就不必赔礼了,但是你们有错在先,这人我是医不得了。”

    酆承煜缓缓叹出一口气来:“出师于药神谷的弟子,常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稍理了下凌乱的红衫,形容怅然:“但姑娘却对垂危之人说不救就不救。难道……市间传言药神的关门弟子,只是徒有虚名?”

    27、第 27 章

    “我的师父药誉,岂是容得你这种流氓置喙的?”

    谈及药神师父,李千伊柳叶般的眉毛竖得愈发笔直:“药神谷人从来不救不速之客。且你们私闯我的医馆已经犯了大忌,少用激将激我救人!”

    “生得如花姑娘,怎都这般带刺……”

    酆承煜无故又被她鄙视地瞪了一眼,心中愈发觉得冤枉。也不知晏安是怎么办事的,居然惹到这个母夜叉,这下可有的人受了。

    余光见那依旧病卧在床的瑶启耘,酆承煜脸上堆起殷勤的笑,正要游说一番。不期想站在身畔的晏安先轻声开了口:

    “姑娘,病人是瑶门弟子。”

    酆承煜轻轻皱眉,侧眸回望,已见晏安的面色微涨怒气消退下去。

    一双眼睛盯着同样神情微变的李千伊,躬身拱手行那迟来的礼:

    “而那些跟踪的人是我派去的,少爷他俩并不知情。还望姑娘不计此嫌,救人要紧!”

    李千伊的清眸里满是讶异,不仅是正对着自己深作一揖的晏安,还有那个响亮的门派名字——瑶门。

    手提着半旧的药箱呆立半晌,被酆承煜一语点醒:“李大夫,还觉得不能救吗?”

    他走到塌边,从瑶启耘身侧坐下,恰巧一个「瑶」字,从一块坠沉睡少年束带间的青铜令牌显露了出来。

    似又是轻叹,他缓缓摩挲过令牌上凹凸有致的刻字,把玩着尾端的藏青流苏。

    眼睛却在看着犹在讶然的李千伊,眸里的清光在烛火中明了又灭,灭了又明:“他来这儿治病的事,还请帮忙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从惊讶之中恢复过来,李千伊只是默认般,在床边的木墩子坐下。

    觑着瑶启耘毫无血色的脸,不禁又是微微怔住。暗自叹息仔细摊开他的手掌,手指搭在他的脉枕上细细诊起脉来。

    酆承煜看着她号脉时,细柳般的长眉始终没有拂展开来,不禁也皱眉,声线微哑:“他怎么样了?”

    李千伊只是平静地轻吐出气,再次仔细端详几回瑶启耘的冷白的气色,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脉象细弱而紊乱。在不久前应曾过度使用内力,并受过一次极为严重的伤。

    日前旧伤疗理不够,身体也并未得到充足的营养与休息……导致体内寒热厚积。

    即便服用过驱寒丹,也只能暂时好转一会儿,他能撑到来这儿就诊,已实属不易。”

    “还……还不至于就此没命罢?”

    酆承煜心中微一有些发虚,他本就憔悴的神情愈发疲劳若纸:“姑娘的医术顶尖,还望对他能不吝……余力。”

    另一头的晏安发现出酆承煜的气色渐衰,反是转而担心起他来。

    其实此时相比于高烧方退的瑶启耘,更需要治养的人其实是酆承煜,而深谙医理的李千伊,应是能够判断得出来的罢。

    李千伊却只是对着他微微颔首,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瑶门与药神谷,一为惩恶,一为扶善。两派历代交好,救他也是我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