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寂寞的,空虚的。

    每逢佳节倍思亲,林泽没亲可思,但他想念家乡,怀恋祖国。纵使他五岁便被老局长送入秘密基地,但每逢过节,基地都会举办一些热闹的活动与节目,并不会令人感到孤独而寂寥。

    此时此刻,远在他乡的兄弟,你还好吗?

    林泽正欲肉疼地拨打一个越洋电话,手机却打进一个号码。

    “喂。”林泽接通电话后,语态平静地说道。

    “喂——”女人极富磁性的声音传来,略带一丝鼻音,好像有些伤风感冒的迹象。

    “春节快乐。”林泽轻声说道。

    “新年快乐。”方素素忽地轻轻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林泽微微皱眉,关心道。“感冒了?”

    “有点伤风。”也不知是电波改变她原本的声音还是感冒的缘故,林泽觉得这个冷冰冰女人的声音格外磁性好听,听得人心里酥麻麻的。

    “工作重要,但身体更重要,最近寒流袭向北方,要多加注意。”林泽语调轻柔地说道。“吃过药就早些休息了。不要总是熬夜工作。”

    “嗯。”方素素轻哼一声,又是话锋一转道。“见到韩镇北了吧?”

    “见到了。”林泽微微一楞,好奇道。“什么事儿?”

    “他来华新市之前在燕京做了些动作,激起了几个家族的震荡。”方素素顿了顿,说道。“但他们似乎没打算做什么动作,也许是忌惮韩镇北的身份和势力吧。不过你还是小心些,这些家族之争是不容小觑的。没准哪天就找上门了。”

    “好的,我会注意的。”林泽微笑着点点头,关心道:“你也是,注意下身体,别工作起来就不要命。老局长前些时候来看我就提到你了。”

    “方局长?”

    “嗯。”林泽微笑道。“他说你工作太玩命,而且不合群,这样可不好,咱们国安可是讲究组织和纪律的部门,不能玩个人主义英雄的。再说——你对男同事这么凶,以后怎么找男友?难道你真打算干一辈子特工吗?”

    “与你无关,再见。”

    挂了电话,方素素忍不住轻微咳嗽起来。忙不迭端起办公桌上的热水送下两颗止咳药,那剧烈的咳嗽方才好转一些。

    只是咳嗽好转,她的心情却越发压抑。咳嗽声在这空旷冰冷的办公室内极为刺耳。

    今晚是除夕夜,但凡没有重要任务在身的同事皆回家过年了。方素素没走,不是她不想走,而是不知道去哪儿。

    回家?

    父亲身为国安头目,公务繁忙不在话下。往常的春节本就极少在家,现如今更是时局动荡,别说除夕,怕是年十五之前都无法回燕京。

    家里也是一个人,跟这冷冰冰的办公室有什么区别?

    方局长下午给方素素打过电话,让她晚上好好款待自己,可当时的她正在忙碌着,也没怎么理会。等忙完手头工作已是夜间十点,她早已身心疲惫,又有些伤风感冒,更是没力气回家。干脆在办公室解决晚餐算了。

    她的贮备箱里没什么特别食物,一些撑肚子的压缩饼干,几瓶提神刺激神经的饮料。皆是平日里方素素忙得没时间吃饭填肚子的食物,今晚她身体略显虚弱,外面又下着大雪,她懒得出去,便倒了一杯暖水,送些坚硬如铁的压缩饼干进肚。

    用一杯暖水送下两块饼干,胃口奇差的方素素便再也吃不下了。

    今儿是除夕夜,是华夏市民一年中最在乎的节日。但她哪儿都不想去,也没地方去。只能呆在这冷冰冰的办公室守夜。

    她心里不知是何种滋味。

    她想起林泽当初问的几句话,你打算当一辈子特工吗?当成老处女,当到没男人要吗?

    她当时的回答是很坚决的。

    “我的命是方局长给的,只要他有需要,我就可以一直坚持下去。”

    可是,人心终归是肉长的。她有点茫然。有些怯了。

    自己真的能坚持下去吗?可以吗?

    那为什么会害怕?会感到寂寞,感到难受?

    为什么——连眼角也湿润了?

    自己有这么脆弱吗?自己不是国安局人人都害怕的冰冷情报官吗?不是被那些恶作剧同事称之为石女的女强人吗?

    可为什么心里那么难受,那么不能自己?

    原本是吃饼干放松心情而扭开的广播里忽地从时事新闻转至城市切歌栏目。

    “从来没有听我说起吧,我感到连我也怕寂寞。每当夜幕悄悄的滑落,一个人的确会很难过。手提电话开着没有响。常常独自沉默到天亮。谁了解闹事中竟有人在孤单。

    怕寂寞,也怕你离开我。你如果爱我请对我说,说不让我寂寞。说不会离开我,说不会后悔,只有你可以驱散我的寂寞……”

    仿佛被戳中泪点一般,方素素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盛满泪珠,悄然滑落下来。

    无声的哽咽。

    难以言语的难过。

    方素素趴在那冰凉得毫无温度的办公桌上,任由泪水划过脸颊,滴答在洁白的工作资料上。

    良久之后,也不知是泪水流干了,又或是女人宣泄了心头的积郁与难过,她重新爬起来,用那双修长白洁的素手抹掉脸颊上的泪花。往水杯里倒一杯温水,连续送下几块坚硬的压缩饼干,直嚼得她腮帮子疼痛乏力。

    填饱肚子,女人恢复冰冷的神色,翻开资料,重启电脑,戴上防辐射眼镜,用那双令无数女人羡煞不已的玉手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执行原本安排在大年初一的工作。

    这是一个热闹幸福的夜晚,至少对大多数人而言是这样的。

    这同样是一个寂寞而冰冷的夜晚,至少对方素素而言是这样的。

    她不知道明年的除夕夜是否仍要这样度过,她亦不清楚将来是否还有机会像上次那样在咖啡屋狂吃零食。吃她喜爱的零食,吃那个男人请她吃的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