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艺见状,却是纯纯笑了笑,先是吸纳一口凉气,而后便是动作轻巧地起身,双手捧着一杯上品香茗,面不改色地往陈雪琴行去。

    这个举措瞬息间便勾引了在场所有豪门的目光。

    这么快?

    连一两句场面话也不讲,韩家大小姐就主动认错?并亲自斟茶道歉?这也太没脾气,太没个性了吧?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下,韩家大小姐不急不缓地行至陈雪琴跟前,面含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陈姐姐,小妹向你道歉,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喝过这杯茶,咱们以往的误会便一笔勾销如何?”

    很浅显直白的话语,却是韩家大小姐放低身份说出来的。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以韩家大小姐的身份说出这番话语,实在不简单。单单是这份能屈能伸的品性,便值得称赞了。尤其是这女孩儿还一脸纯美笑容,完全不觉得有任何丢脸委屈的样子,更是令豪门们感慨这女孩韧性好,涵养高。是个前途无量的女孩。

    陈雪琴则是一脸虚情假意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手臂,正欲接下韩家大小姐亲自斟的茶,眉头却是突兀地一挑,漫不经心道:“普洱?”

    韩小艺心头一紧,粉扑扑的脸颊上却是笑容更甚,甜甜道:“是啊,今儿的茶水大多都是普洱。”

    “我不喜欢普洱。”陈雪琴皱眉摇头道。“刚才这杯就险些把我喝吐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韩小艺双手捧着茶水,微弯着腰,保持着斟茶的姿势。陈雪琴却是存心刁难这位低声下气的女孩儿,一时间宴厅内的气氛颇有几分沉重,还有几分剑拔弩张。

    怎么办?

    豪门们暗忖:“韩家大小姐已经卑躬屈膝到斟茶道歉的地步,你陈雪琴即便再有底气,也不至于当众拂面吧?狗急会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遑论顶级豪门出身的韩小艺?”

    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这对作为讲和酒主角的女孩儿身上,一丝不苟又不可预期地注视着。不知道接下来韩家大小姐是当即动怒还是继续放低身价地以和为贵。

    就连纹丝不动站在原地的林泽,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也跳动着一丝怒火,阴冷地扫了陈雪琴一眼。

    反倒是作为这次除两位主角之外,讲和酒上最惹眼的薛家姑姑慢条斯理地饮着香茗,不温不火地品味着碟盘中一块精致的龙须糕。别说将注意力转移过去,就连余光也不曾扫一眼,仿佛她来这儿只是喝喝茶,吃吃点心的。根本不是来充当什么所谓的坐镇人。

    场面僵持足有半分钟后,陈雪琴见眼前这个自己恨极的女孩儿仍是弯着腰,脸蛋上挂着纯美微笑地捧着茶水,面露愠怒道:“怎么,你给人斟茶道歉就是这个态度?非得强迫我喝下这杯我极其讨厌憎恶的普洱?”

    韩家大小姐闻言,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笑意愈发浓烈,那双漂亮的美眸更是眯成了月牙儿,甜甜问道:“陈姐姐喜欢喝什么茶?”

    “入春了,空气中逐渐有了花粉颗粒。小艺你也知道姐姐我皮肤容易过敏,泡杯乌龙吧。”陈雪琴矫揉造作地说道。

    陈家二小姐甫一开口,那帮豪门不由眉头深皱。暗暗叹息,以前只当这女孩被娇生惯养得脾气大,没什么涵养韧性。如今看来,本就不高的评价还算委婉之极了。她能这般压迫赔礼道歉的韩小艺,足以用一个词来形容:胸大无脑——如果她的胸是货真价实的话。

    有权有势的人讲究一个面子,你要,韩家大小姐便给你。

    在给你面子的同时,韩家大小姐本就已经丢了面子。如今你却还要歹毒刁难,这就不是简单的打脸了,根本就是目中无人,欺凌韩小艺。

    别说是韩家这种跟陈家旗鼓相当的顶级豪门,纵使是在座那帮略低一筹的豪门也自认很难咽下这口气。赔礼道歉不难,但你这般羞辱人就欺人太甚了。

    品茶吃点心的薛家姑姑在听见陈家大小姐的这番话之后,饮茶的动作略一停滞,旋即便是继续不温不火地喝着,吃着。只是那双狐媚的眸子却是不着痕迹地扫了弯腰捧茶的韩家大小姐一眼,眉目间浮现一抹饶有兴致的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陈雪琴很骄傲地横眉瞥向韩小艺。重新端起放下的那杯普洱,慢悠悠滑着杯盖,摆明了不会接韩小艺那杯茶。

    韩家大小姐微微抿了抿嘴,如白雪公主般的娇嫩脸蛋上笑得跟开了一朵小白花似的,动作轻缓地将送出去的茶杯收回来,语气平缓,嗓音甜美地笑道:“好,我这就给陈姐姐泡一壶乌龙去。”

    言罢,她默然转身,退了回去。

    第338章 打吧!

    韩小艺毅然转身,没有半分脱离带水。她走得轻巧,附近的人群则是发出一声弱不可闻的唏嘘。

    唏嘘陈家二小姐陈雪琴的无脑之外,还唏嘘韩家大小姐这颗璀璨新星冉冉升起怕是指日可待。

    够隐忍。

    落下脸面赔礼道歉不提,被陈雪琴当众打脸也轻描淡写的咽下这口气。试问,以韩小艺的身份,她有必要有理由忍气吞声到令人心疼吗?

    没有。

    普洱不好喝,要换乌龙?

    纵使韩家大小姐当众翻脸也不会有人认为她做的过分,相反,还会觉得是陈雪琴逼的。

    摆讲和酒赔礼道歉已经是韩家的极限,韩小艺能做的最大退步。但陈雪琴却利用这场讲和酒百般刁难韩小艺,行径实在过火激烈了些。

    不过没事,韩小艺耸肩回到座位,吩咐人送上乌龙,亲自煮茶。

    她打算摆这桌讲和酒,并决定向这个陈家二小姐赔礼道歉时便做好被羞辱的准备。换一壶茶么。没什么大不了。又不是让她从陈雪琴裤裆里钻过去。不说看这帮长辈的面子,纵使是看爹地那一亿六千万的面子,韩小艺也得把这场戏演好,演精彩。

    她面含微笑,将顶级豪门里大家闺秀的风范摆了个十足,动作轻柔优雅地煮茶。

    现场静谧得有些诡谲,那帮豪门眼巴巴瞧着韩小艺煮茶,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做什么来掩饰尴尬和局促。这突兀地变化令他们措手不及,颇有点防不胜防的荒诞感。

    现场煮茶?

    啧啧——还真没见识过如此诡异的讲和酒。

    但连作为主角之一的韩家大小姐也气定神闲地慢悠悠煮茶,他们这帮和事老自是没什么意见。再度望向韩小艺的眼神却是起了十分微妙的变化。

    慢悠悠品茶吃点心的薛家姑姑松开茶杯,捡起一张湿巾拭擦略沾了些糕点屑末的玉指,隐含着狐媚味的眉宇间浮现一抹从容不迫的淡然之色,颇有几分一锤定音架势地呢喃:“一头无脑蠢猪和一只聪慧小狐狸演对手戏,无趣,无味,无看点。”

    薛家女人的话音仅有她背后的薛贵才能听清,疯子薛闻言,微垂着头问道:“小姑,吃饱了?”

    “还没。”薛家姑姑神色轻松地将湿巾扔在桌上,眼波流转地瞥了一眼左前方的黑白双煞和韩小艺身后冷面而立的林泽,线条柔美的嘴角扬起一个深奥的弧度,喃喃自语。“讲和讲和,连号称双剑合璧可以打遍燕京无敌手的黑白双煞都出动了。真是来讲和的吗?陈大少,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薛贵听着小姑的呢喃自语,眉头亦是一挑,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停留在黑白双煞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