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早已在包间内等候多时,甫瞧见林泽,跟见大爷似地忙不迭起身不说,还迅速拉开椅子,毕恭毕敬地说道:“小林哥快请坐,是先上一壶普洱还是直接上酒?”

    林泽心安理得地落座,微笑道:“黑老大别这么客气,坐。”

    黑石挥了挥手,待得两个西装男抽身离开后,他方才略显几分拘谨地轻柔了鼻梁。鼻梁上还绑着纱布,看来上次刀疤那一拳着实不轻,到现在还没复原。尴尬道:“小林哥,您来华新市这大半年,我一直没能尽地主之谊,实在是抱歉。”

    “没啥。”林泽自顾自倒了一杯绿茶,淡淡道。“黑老大,这回也不是单单请我吃饭这么简单吧?”

    “看小林哥您说的,除了吃饭我还能唠叨小林哥啥事儿?”黑石忙不迭拍马溜须。

    “能唠叨的就太多了。”林泽翘起二郎腿,抽了一口烟说道。“譬如最近警方严打,咱们小刀会被压制得紧,你黑石堂却屁事没有。总是有点儿门门道道共享一下的吧?”

    黑石打着哈哈含笑揭过,喊来服务员点餐。

    林泽瞧见了,这货尽挑些贵的点。一顿吃下来,没个大几万怕是下不来。看来是真赚饱了。否则哪来这么大气魄?

    黑石点着,林泽也就慢悠悠喝着茶,抽着烟,目光淡然地扫视着窗外的风景。

    很迷人,很有意境。如果是跟个水灵妹子在这儿吃饭肯定贼爽。可惜坐在对面的非但不是个妹子,还是个五大三粗,丝毫不懂风情的中年男人。

    唏嘘着灌了一杯茶,见黑石放下菜单,又是摆出一副得道高僧眼观鼻鼻观心的架势,极尽充愣之能。

    “这个,小林哥——”黑石搓了搓手掌,忍不住拉开话题道。“听说小刀会最近一直在调查上次死了个警员的事儿?”

    “嗯。”林泽态度模糊地嗯了一声,却也没做出太大反应。

    “其实我跟小林哥一样,也在调查那支改装点三八的来源。唉,也不知哪个王八蛋捅的篓子,搞的整个地下世界乱糟糟的。要让我逮出来非得把他剥皮抽筋。”黑石咬牙切齿道。

    林泽则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放下茶杯道:“黑老大不也是在做这行吗?据说还牢牢占据了将近五成生意,就没收到点靠谱的消息?”

    “啊?”黑石先是一愣,旋即苦笑着摇头道。“小林哥应该知道每年年初年尾都有一次大扫荡,谁胆子肥到敢在这个节骨眼胡来?我这段时间别说是进货,连买卖都严禁下面的人做了。就是为了配合上面的行动。”

    “是吗?”林泽笑眯眯地说道。“也就是说,这事儿跟黑老大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不是嘛,我哪儿会做这种遭天谴的事儿?别说小林哥想揪出来,就连我也恨不得把这家伙碎尸万段呢。”黑石气愤地骂道。

    “嗯,我看你是没什么机会把这家伙碎尸万段了。毕竟——”林泽捻灭了烟蒂,端起茶杯饮尽了茶水,寒声道。“谁会把自己碎尸万段——砰!”

    茶杯毫无征兆拍在黑石脑门上,登时将那坚固的瓷器茶杯拍碎不说,也将黑石脑门拍得鲜血迸溅,惨不忍睹。

    “小林哥——我们是不是有点儿误会?”被拍坐在地的黑石满脸无辜茫然,唯独没有的便是愤恨。仿佛一点也不介意被林泽砸这么一下。

    林泽闻言,只是慢条斯理地起身,目不斜视地盯着洗手间门口,冷淡地吐出一句话:“躲在洗手间偷听别人聊天,可不是君子所为。”

    第364章 自首吧!

    小林哥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而且还是除长相之外,他最自负的优点。智商。

    所以他很火大,很想砍人!

    圆桌上除黑石和自己动过的茶杯之外,很明显还有一副茶具是用过的。虽然黑石已经很聪明地将杯中茶水倒掉,甚至倒扣着茶杯。但仍没瞒过明察秋毫的小林哥——茶杯边缘的水渍深深地出卖了曾轻薄它的主人!

    当然,若仅仅只是这样,小林哥是肯定不会懊丧悲恸如斯的。

    另外一个让小林哥很生气的线索则是烟灰缸中的烟头。五根软中华烟蒂,三根苏烟烟蒂。

    如果这儿只有黑老大你一个人,怎么会留下两种款式的烟蒂?难道黑老大你喜欢换着口味抽烟吗?

    于是他起身,一声冷哼,洗手间的大门顿时被人推开。

    林泽这个看上去颇有些暴跳如雷的举措震呆了黑石。而洗手间内踱步而出的男人也是让林泽讶然不已。

    沈忠?沈市长?

    甫一瞧见从洗手间内行出的男子,林泽脑子里千回百转,琢磨着他与黑石的关系。直至这个中年男子隔着圆桌站在林泽对面时,他揣测出了答案。

    大海口中的黑石的保护伞,恐怕就是沈市长吗?

    只是,他一个直辖市副市长为了利益充当黑石这种不上不下的道上大哥保护伞,林泽勉强还能理解。可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丢份到躲进洗手间?

    要知道,沈忠虽说是地方官员,但单论级别,可是只比老局长低一个阶位的副部级。在偌大华新市政府部门,算得上前几号的人物。至于躲进洗手间吗?

    林泽对沈忠这个荒唐举动不明所以,却隐约察觉出这老家伙估摸着正与黑石探讨极为重大的事儿。见沈忠满面淡然地站在对面,含蓄地笑道:“沈市长,您肠胃不好?”

    “林先生真是聪明人,一眼便看出我身体抱恙。”沈市长笑了笑,面不改色地拿林泽这句嘲讽当台阶下,慢条斯理地落座,翻开先前用过的茶杯,自顾自倒了一杯绿茶,慢悠悠喝起来。

    由始至终,他的目光没在捂着脑门坐在地上的黑石身上停留一秒。仿佛根本看不见。

    林泽见他落座,也是含笑坐下,没理会坐在地上,满脸委屈的黑石。

    沈市长能在直辖市混到如今的位置,早已修炼出心如磐石的素质,只要没人在他脸上拉屎撒尿,他都能淡定到让人蛋疼。

    林泽见他不言,也乐得不语。神色从容地饮茶抽烟,偶尔还会旋转一下玻璃盘,夹一口凉菜送进口中。

    这两人都淡定如斯,黑石却不淡定了。

    今儿可是来解决问题,处理麻烦的。要说紧张,要说忐忑,他肯定是三人之最。可偏偏两位在他眼中都得罪不起的人物却跟两具尸体似的,半点打交道的迹象都没有。着实让坐在地上干脆没打算起来的黑石无比哀伤。

    “黑石,这一壶绿茶过气了,让人换一壶普洱来。”沈忠敲打一下桌面,气定神闲道。

    “好的。”黑石忙不迭起身,钻出包间,按照沈忠的要求做去了。

    他甫一走,沈忠便面带微笑地望向林泽,含蓄道:“林先生,其实今儿我也是黑石的客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