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树略一思索,笑容可掬地点头:“应该是,唉,时间过得真快,那会儿你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现在已经是整个薛家的掌舵人了。”

    “那您肯定不知道我只喝五粮液,不喝洋酒,也不沾红酒。”薛家女人笑的人畜无害,眉梢间的那抹风情却掩饰得极好。

    “是吗?哈哈,那倒是汪叔疏忽了。”汪树哈哈一笑,立刻从酒柜取出两瓶五粮液,扭开一瓶,问道。“能喝多少?”

    “不清楚。”薛家女人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还没喝醉过。”

    “哦?”汪树那又粗又肥又短的眉头挑了挑,笑问道。“上次跟韩镇北喝也没醉?”

    “他醉了,我没。”薛家女人重新取出一个酒杯,答道。

    汪树闻言,原本打算给她倒酒的动作顿了顿,左手将那瓶没开封的五粮液推过去,话语深邃道:“既然小薛你酒量如此惊人,叔叔就不跟混在一起喝了。一人一瓶如何?”

    “一瓶不够。”薛家女人轻轻摇头,打开那瓶五粮液,往杯里倒了四两道。“那次跟韩镇北喝酒,我足足喝了一宿。”

    “但我这儿的酒肯定不够你喝一宿。”汪树也往自己杯里倒了四两,一语双关地说道。“不如我叫人送来?”

    “那倒不必。”薛家女人伸手抬起那杯白酒,轻轻荡了荡,说道。“我喝酒习惯一鼓作气,若是中途停了一会,再喝也就没滋味了。”

    “这可真是为难汪叔了。”汪树皱了皱眉道。“酒只有这些,小薛你酒量惊人,叔叔的酒量也不小。若是不再拿一些来,咱们谁也喝不尽兴啊。”

    “不如汪叔您一个人喝?”薛家女人轻笑道。

    “这怎么成,一个人喝能有什么滋味?”汪树眉头皱得更深。

    哼,一个人喝?你这是要卸磨杀驴么?忘记当年是谁帮衬了岌岌可危的薛家一把么?

    “汪叔不愿一个人喝,我做晚辈的自然也不敢独饮。不如这样,咱们慢慢喝,直到喝完为止?”薛家女人隐晦地说道。

    “不好。”汪树微微摇头道。“叔叔年龄大了,肯定喝的慢。这样一来,叔叔岂不是亏了?”

    “那汪叔有什么好办法吗?”薛家女人好整以暇地问道。

    “一人一半。这才是最公平的办法。”汪树一字字说道。

    “我喝完了,汪叔还没喝完,岂不是让我干瞪眼?”薛家女人神色一敛,平静道。“汪叔,当心喝多了伤身。”

    “小薛啊,不是汪叔说你,小青年的确会年轻气盛。但做人最基本的厚道要有啊,若是没汪叔,你不是连一瓶都没得喝?”汪树含藏机锋道。

    “我倒没强求喝汪叔这几瓶酒。”薛家女人漫不经心道。“我说过了,汪叔大可一人独喝。我自己找酒喝便是。”

    啪!

    一杯被汪树抓在手心把玩的白酒猛地往桌面一拍,坚固的玻璃杯没震碎,倒是荡出不少纯净的酒水,汪树那弥勒佛般的脸庞略有几分狰狞的意味,口气冷硬道:“小薛,你当真一步不肯退让?”

    薛家女人对这位在东南亚只手遮天的大鳄发怒毫不介怀,眉宇间婉转悠长道:“看看,汪叔,你一个不小心就让本就不够的酒水更少了。而且您是长辈,我还不能说什么。这样喝酒岂不是很没乐趣?”

    汪树神色陡变,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更是寒芒毕露,一字字道:“这就是你最后的表态?”

    薛家女人闻言,慢条斯理地说道:“还要加上一条,汪叔若想继续喝酒,那就得控制好脾气。不能再无缘无故就让本就不多的酒水少了。否则我这个做晚辈的就得开罪开罪您这位长辈了。”

    啪!

    酒杯砰然摔在地面,浓烈的酒水溅洒而出。汪树拍案而起,金刚怒目般瞪视薛家女人,杀机肆掠。

    第398章 我谅你不敢!

    汪树今年已有五十五岁。

    他之所以被人误会,甚至被不止一个人误会才四十多岁,是因为他喜欢笑。不管是发自肺腑的开怀大笑还是虚伪假笑,一个喜欢笑的人,通常都不显老。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笑一笑十年少,便是这个道理。

    汪树早在十多年前因为在华夏有不少生意,便与薛家有着紧密来往,十五年前初次来薛家做客,便见过眼前这个已出落得芳华绝代的薛家女人。

    那年她十四岁,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小萝莉。但在汪树这位识人之精妙、被东南亚剩余两位巨头赞誉为拥有神之眼的老狐狸看来,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小萝莉。

    一个单纯可爱的小萝莉会在十岁那年就把《资治通鉴》当休闲小说读完?会把厚黑教主李宗吾大师的《厚黑学》当茶余饭后的娱乐读物来啃?会把《大屠杀》、《希特勒的第二本书》、《第三帝国的兴亡》等世界大战书籍读得滚瓜烂熟?

    如果仅是这样,汪树也不过当她是个比同龄人更成熟,更让人捉摸不透的小女孩对待。绝不会有太多另类想法。

    汪树清晰记得,那天在薛老太爷的款待下吃过晚饭,在院内散步时瞧见的情景……

    那个读的书连成年人也未必有耐心读的小女孩竟在一个人下围棋。那年刚到四十不惑之年的汪树饶有兴致地转到树荫下,足足欣赏了半个钟头。

    半个钟头下来,汪树发现这个女孩的棋艺颇有几分变态的意思。不止是她的路数很诡谲,还因为她一人下黑白两子。能把一人下两子的游戏玩得炉火纯青哪个不是盛名累累的大国手?可眼前这个女孩才十四岁啊!

    汪树当时便目瞪口呆了。

    于是他很有兴趣地坐在女孩对面,笑呵呵地说道:“小薛,一个人下棋多无趣,叔叔陪你下一局如何?”

    “不下。”甜美小萝莉淡淡摇头,沉默地盯着棋局。

    “为什么?你平时都是一个人下棋吗?”汪树微笑道。“两个人下棋才有趣,叔叔曾得到某位大国手的点拨,棋艺还算过得去,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不下。”小萝莉再度摇头,似有些乱了心迹,轻轻放下指间的白子,抬目瞥了满面疑惑的汪树一眼,道。“下赢自己之前,我不跟别人下。”

    赢我自己之前,我不跟别人下。

    便是这句话,让汪树当晚彻底失眠。也对这个年仅十四岁,却拥有即便四十岁的女人也不可能会有的思维的女孩另眼相看。

    他知道,这个女孩若不出现意外,成年后必定一鸣惊人。

    汪树的预测不太准确,十八岁成年的薛白绫没一鸣惊人。她仍然躲在薛家后院的那颗老槐树下一个人下围棋,十年,在她二十四岁那年,她赢了自己。横空出世,仅凭一人之力将摇摇欲坠的薛家拉回巅峰。重铸燕京三足鼎立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