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镇北是燕京一代枭雄。是燕京三十年才能出一个的惊艳人物。是她韩小艺的父亲,她如何能不办?

    她要办,还要办得风风光光,轰轰烈烈。

    让燕京、让华夏所有人都知道,韩镇北倒了。她韩小艺站起来了。并会继承爹地的遗志,带着韩家走得更远,更高。

    韩小艺从福伯那儿得知韩镇北过世的消息后,她并没哭。她只是使劲揉了揉那张吹弹可破的娇嫩皮肤,而后红着眼冲福伯道:“替爹地准备身后事。”

    福伯无言以对,那双早已哭肿的双眼中掠过浓烈的哀伤,和一丝对韩小艺的怜惜。

    韩镇北过世后。

    林泽并未第一时间出现,他选择站在韩小艺背后,甚至不出现在她视线中。

    他知道,这个时刻的韩小艺不需要任何人帮助,也不需要任何人怜惜。她要靠自己,靠自己将韩镇北的后事办得轰轰烈烈,办得震惊华夏。

    韩镇北去世的那一周,韩小宝亦未曾离开房间。直至韩小艺让福伯通知他好好休息一晚,明儿要参加爹地的追悼会。他才拉开房门,胡子拉碴地来到林泽房中,吵醒了足足四十八小时未睡的林泽。

    “什么事?”林泽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韩小艺这一周没怎么休息,他的休息时间也极少。非常时期,林泽担心会发生非常事件。韩小艺不睡,他自然也不敢睡。今儿好不容易将韩镇北的身后事办得差不多,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

    “你能教我杀人吗?”韩小宝容颜憔悴,神色却无比平静地问道。

    “你要杀人?”林泽微微蹙眉。

    “我想杀人。”韩小宝说道。

    “为什么?”林泽察觉到韩小宝气质上的变化,心头微微紧了紧。

    “姐可以继承爹地的遗志,她能扛起韩家。我呢?”韩小宝惨然一笑,说道。“我可以学你,走刺客路线。以后姐需要处理阴暗事儿,我希望我有能力帮忙。”

    “这是一条死路。”林泽极为沉重地说道。

    “姐的路是生路?”韩小宝淡然道。

    “决定了?”林泽沉声问道。

    “我像开玩笑?”韩小宝郑重其事地说道。

    “跟我来。”

    林泽翻身下床,揉了揉因过度困乏而肿胀的眉心,随手朝嘴里扔了一支烟,开门出去。

    韩小宝不明林泽意图,但他已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相信林泽会帮自己。

    林泽的目的地是别墅门口的那幢小木屋。屋内有一张床,一把小马扎,一张象棋桌,桌上摆满了空荡荡的酒壶。桌旁斜靠着一把铁杵拐杖。林泽推开房门时,一袭青袍,一头灰白发的陈瘸子正兀自饮酒。神色淡然而冷漠。瞧不出半点情绪。

    他对林泽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也不惊喜。只是平淡地点头,算是问好。而后继续饮酒,偶尔夹一颗未剥皮的花生进食。

    “收徒弟吗?”林泽递给他一支烟,蹲在陈瘸子对面,表情平静地问道。

    陈瘸子闻言,接烟的动作先是一滞,旋即放进嘴里,韩小宝迅速替这个一直以来他都有些忌惮的陈瘸子点烟。随后乖巧地站在一侧,一言不发。

    咝咝。

    香烟燃烧的轻微声响在这安静到静谧的房内响起,陈瘸子一口气吸了半截,又是往嘴里倒了一杯烈酒,满嘴酒气的问道:“他?”

    言罢指了指身旁的韩小宝。

    “是。”林泽点头,喷出一口浓烟道。“他想当刺客。”

    “会死人的。”陈瘸子淡淡道。

    “我不怕死!”韩小宝紧握拳头,沉声道。

    “一个人身处难以逾越的逆境,总会有股自暴自弃的精神。”陈瘸子语调平淡而轻蔑地说道。

    “我没有!”韩小宝大声说道。

    “我只是腿瘸了,耳朵不聋。”陈瘸子瞥了韩小宝一眼,那张蜡黄的脸庞上浮现一抹饮酒过度的潮红,敲打着象棋桌道。“我的杯子空了。”

    韩小宝闻言,登时会意。蹲下来抓起酒壶往杯里倒酒。

    倒满后,他缓缓起身,躬身,递出酒杯道:“师傅。”

    “给你的。”陈瘸子递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淡淡道。“出去。”

    韩小宝愕然。

    却是一咬牙,提刀退出木屋。

    “为什么要我教?”陈瘸子饮下那杯韩小宝斟的烈酒,语调中略带一丝意外。

    “我教不了。”林泽苦笑着摇摇头。续了一支烟道。“你曾经是佣兵,是独步无双的刺客。你的技巧极其使用与杀人,却留有逃命的余地。可我不行,我的目标不需要活命,只需完成任务。”

    陈瘸子没做声,只是眯起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眸,淡淡道:“有什么底线吗?”

    林泽闻言,先是一楞,旋即抽了一口烟道:“别让他死了。”

    陈瘸子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陪我喝一杯?”陈瘸子端起酒杯。

    “好的。”

    两人并不需要太多言语。陈瘸子曾说过,他这条命是林泽的。他说的话是算数的,所以林泽的任何要求,他都会答应。即便此刻的林泽递出一把刀让他抹脖子,他也不会犹豫。

    他没教过徒弟,但不代表他不会教徒弟。

    在林泽看来,陈瘸子绝对是个惊采绝艳的人物。若非他心智已崩溃,他完全能成为第二个陈逸飞。当年的他俊朗,风度翩翩,拥有不俗的气度与胸襟。同样,他也能腹黑到让人惊秫。如此一个人物,难道连教一个徒弟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