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薛家老祖宗对林泽颇为青睐。而薛家姑姑似乎也并不排斥林泽。对薛家姑姑来说,不排斥已是天大的人情。须知,这个妖孽级女王在面对普通男人时,总是会不加掩饰地面露厌恶的。可面对林泽没有,这其中的猫腻暗喻就值得推敲了。

    “林先生可当真是能力无双啊。”薛女王滑了滑茶盖,那双桃花眼中闪烁着颇为暧昧的戏谑之意。

    “嗯?”正打算喝完杯中茶水便闪人的林泽先是一愣,旋即点了一支烟,揉了揉鼻子道。“薛小姐此言何意?”

    “诸葛奶奶这位军方系统中所剩不多的红一代可不是好应付的人物。可林先生却能轻松请来,难道还不值得我敬佩吗?”薛女王媚笑中饱含无尽意味。

    “薛小姐过奖了。”林泽低头喷出一口浓烟,语调平缓道。“诸葛奶奶是明事理的人。今儿是韩老板的追悼会,她总是不能任由自己的儿子胡作非为的。”

    “嗯。”薛女王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但那双狐媚子眼眸中却透着一抹意犹未尽的意味。

    可有些话题,通常只能点到为止。说得多了,难免惹人厌烦。不提,又满足不了自己的好奇。薛家女人深谙此道,能很好地把握尺度与节奏。在适可而止的时刻打住。

    “薛小姐稍做休息,待会我敬你一杯。”林泽笑着离开。

    “姑姑。”林泽甫一离开,薛贵便很怨愤地问道。“他能在你面前抽烟,为啥我不能?你偏心。”

    “那又如何?”薛家女人头也不抬,小心应付着滚烫的普洱。

    “你就承认吧。你根本就是对林泽有意思。”薛贵恶毒地说道。

    薛家女人闻言,饮茶的动作滞了滞,大约三秒后,她缓缓抬起头,那张狐媚子浓郁的脸蛋上毫无感情,淡淡道:“掌嘴。”

    “为啥?我又没说错话。”薛贵抗议道。

    “老太爷没教过你对死人要心存敬畏?”薛家女人冷冷道。

    薛贵泄气。

    力度不大不小地往脸上抽了一下。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眸中却浮现一抹古怪意味。目光飘向林泽与摩书的方向。林泽啊林泽,你越来越让我吃惊,意外了。连这种年纪轻轻,却绝对拥有绝世强者实力的军方青年也认识,能为你出头。除了你,谁还配得上我的神仙姑姑?

    “小林子,近来可好?”摩书嘴角叼着香烟,跟迎面走来的林泽来了个热烈的拥抱。

    “谢了战友。”林泽毫无避忌地与这位死党相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哈,你太客气了。”摩书挣脱林泽的拥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露肃然之色道。“不过说起来,今儿早晨我起床掐指一算,算出你有生死劫难。便是翻身下床,披星戴月从遥远的南方风尘仆仆赶来。幸好,我总算没有来迟。在韩小姐陷入两难之境时,我虎躯一震,以至高无上的王八之气震住场面。这才给了你完美收官的机会。”

    林泽对摩书的胡言乱语报以微笑,朝他递出一根长白山,笑道:“算我欠你一顿酒。”

    “你总是这句话。”摩书无比幽怨道。“每次我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你都只是给我一个盼星星盼月亮也盼不来的一顿酒。战友,以你目前的身价,大可请我去天上人间找几个姿色气质绝佳的神仙姐姐唏嘘过去,展望未来。”

    “少瞎扯。”林泽笑骂道。“什么时候走?”

    摩书瞥一眼偏厅墙上的电子钟,摸着下巴道:“马上。”

    “这么急?”林泽意外道。

    “哈。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战友,还记得我曾说过吗?终有一日,你我会并肩作战,开创一个属于我们的大时代!”摩书打了个响指,提起狼吞虎咽着鲜美点心的小虎后领,大马金刀离去。

    只是在出门之前,他毫无征兆回头,洒脱不羁地笑道:“对了战友,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儿。”

    “什么?”林泽强行按捺心头的离别抑郁,微笑问道。

    “诸葛奶奶这位六十年前曾是军方一枝花的牛掰人物,没刁难你吧?”摩书戏谑地眨了眨眼睛,见林泽满面忧愁,充满暗示性地笑道。“哈。你无需正面回答我。尽管你我亲如兄弟,可总有一些不可告人的隐私只可在夜深人静寂寞难耐时才能变态且丧心病狂地去品味。我懂。战友,他日江湖再见!”

    林泽神情复杂地招了招手,与这位天神般降临又如饿鬼投胎般离去的战友无声告别。

    第609章 已然无敌!

    诸葛将军并非单纯的因为对母亲的尊重孝心才这般乖巧。纵使六十岁高龄,仍对诸葛奶奶言听计从。这其中猫腻,除少数几个对军方往事了如指掌的顶端人物,旁人无从可知。

    诸葛将军名正红。是由诸葛奶奶亲自取的。

    在华夏这个悠久历史的国度,取名这种极为慎重严肃的担子,要么是由爷爷奶奶辈翻找名字。要么由一家之主的父亲取名。让母亲单独取名,本身就是比较罕见的事儿。尤其是六十年前,那个男尊女卑还极为严重的年代。让一个年仅二十的母亲取名。不说破天荒的大逆不道,却也足够惊世骇俗。

    可诸葛奶奶做到了。并且在诸葛家只手遮天了大半生。

    故而,诸葛正红对诸葛奶奶的敬畏尊重,绝对不像常人想的那样他是个孝义到无可附加的孝子。更多的,是对母亲的敬畏与崇拜。打小便透彻骨髓的崇拜。

    亲自为母亲拉开车门,而后才转至另一方向上车,吩咐司机离开。

    车厢内静谧异常。

    诸葛正红不吱声,诸葛奶奶也只是微微偏头扫视着日新月异的燕京城。六十年,够一个朝代从青涩趋近成熟了。尽管如今的社会并不处处美好,可跟六十年前那个吃不饱穿不暖,每晚睡前都要祈祷的年代相比。现在已足够幸福。

    身处的年代不同,所处的角度不一样,看人看事的思维与方向亦不尽相同。诸葛奶奶这一生不曾抱怨过什么。经历的太多,底蕴殷实,如先行垫了一碗年岁悠久的老酒。新鲜的苦,新鲜的痛,度数又如何压得住老奶奶身上的韧性?

    “不想问问我何以从烟海大老远跑来燕京?”欣赏够了窗外风景,诸葛奶奶语调苍老却平稳地问道。

    “母亲做任何事儿,总是有足够理由的。”诸葛正红轻声说道。

    “假如没理由呢?”诸葛奶奶接近冷漠地问道。

    “——”诸葛正红微微一愣,旋即仍是摇头道。“这也是理由。”

    “你不蠢。但你不够聪明。”诸葛奶奶不近人情地训斥道。“你以为今儿的事能让你更上一层楼?儿子,你活了大半辈子,思想怎生如此幼稚?”

    “妈!”诸葛正红眉头微微一蹙,像是反驳,又像是解释,道。“孩儿忍了这么多年,难道在韩镇北死后去找找晦气,都不行?”

    “行。”诸葛奶奶淡淡点头,又是语调平缓道。“当年我替你答应韩镇北那事儿算是翻篇。那就的确是翻篇了。可不代表他死了还需要遵守这个承诺。假若天剑那个老魔没出现,你怎么闹,都不会有太大后遗症。但现在呢?他已出现,并不顾一切地出手。你认为你所做的这一切还能有什么意义?”

    诸葛正红怔了怔,主动承认错误:“您教训的是。”

    “我在老宅安逸生活了足足二十年,你却偏偏闹这么一出,事后让那帮人如何看你,如何看我?”诸葛奶奶做最后终结。而后便再度偏头,凝视窗外的风景。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