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对牛弹琴啊!”那路人挖了挖鼻孔,在裤腿上蹭了蹭,意兴阑珊地离去。

    他哪儿知道薛家女神是谁?

    他不过在某个本不该他出现的场合听见几个大人物的闲聊,并提及了韩小艺跟薛家女神的相同点。之后便挖空心思查这方面的资料。这才有了方才的侃侃而谈。再多,就要露馅了。

    火葬场距离众人下榻的酒店并不远。半个钟头的车程便可抵达。

    林泽驱车载韩家姐弟,一路上,他通过后视镜发现这对姐弟的表情并不平静。韩小艺稍稍好点,女孩儿终究比同龄的男孩心理成熟点,再加上她要大韩小宝一岁。故而此刻能勉强掩饰自己的情绪。至于不善于表演的韩小宝。那双在上车前还算清澈的眼眸此刻红润伤痛。仿佛无法接受这个铁一般的事实。

    林泽无声叹息。

    人死不能复生,他能做的,无非是尽心尽力守护这对姐弟。再多的,他给不了。

    一上午的阴郁天气被一阵寒风吹拂开去,天空逐渐泛光,却仍瞧不见半点阳光。

    风更大,温度骤降。纵使躲在车厢内,仍能感受那凌厉如刀子般的寒风,令人心凉。

    ————

    陈逸飞瞥一眼驱车的男子,唇角情不自禁地泛起一抹苦笑,说道:“你终究还是来了。”顿了顿,又是兴趣泛泛道。“很失望吧?”

    “不失望。”天下第二淡淡摇头,专注地驱车道。“你说军方有高手,那军方自然就有。只是这次没出动罢了。我懒得琢磨你们那些尔虞我诈的勾当。却很意外地发现了另一个绝世强者。”

    “那个年轻人?”陈逸飞自然知道他指的是摩书。

    没错。这个连诸葛将军也敢得罪的军方青年的确是个可怕强者。这一点他早已询问黑白袍。而这两位忠诚度高到爆棚的金牌打手也给予了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不比林泽差!

    林泽何等身手。陈逸飞已懒得揣度。连天下第二也无法打败的人物,陈逸飞这辈子只听说过一个——哦不,英伦一行。他又验证了那位神出鬼没的大红衣位列绝世强者之中。第三个,则是这位似乎永远不知道失败为何物的林泽。燕京圈子赠予绰号小林哥的变态人物。

    “嗯。”天下第二淡淡点头,说道。“他很强。很强。”

    “有兴趣?”对陈逸飞而言,眼前这位像是他仆人,又绝对不是他仆人的绝世强者基本没有什么话不能说。相反,天下第二并没多大兴趣听他的那些离奇故事。不过,人总是要说说心里话的,天下第二便是陈逸飞最佳的倾听者。

    “有。”天下第二毫不掩饰心中的战意,淡淡道。“有机会,我会找他。”

    “一定会有这个机会!”陈逸飞微微眯起眼眸,意味深长地说道。“二十年出了一场鹫峰争雄。二十年后,未必没有!”

    天下第二握住方向盘的手臂紧了紧,眼中透出一抹烧人心扉的狂热。

    这,便是他生存于世的意义所在!

    ————

    “姑姑,今儿这鬼天气真离奇!”驱车的薛贵语调平缓地说道。

    薛家姑姑一字不提,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丰腴玉腿上的资料。静若处子。

    “姑姑,你觉得战歌狂跟韩小艺到底说过什么?那丫头出来之后表情明显有些变化。连带着柳风舞这位风情地轻熟女跟文破局的代表也产生了怀疑。”薛贵好奇问道。

    “假若我猜得到。文破局和汪树岂不是也猜得到?”薛家女人轻描淡写道。“战歌狂会是那种将秘密公诸于世的人?”

    “很像!”薛贵思忖片刻后,慎重点头。“那他粗狂样子,看上去比我还藏不住话。”

    “物极必反。”薛家姑姑简单吐出这句话,不再出声。

    薛贵则是意兴阑珊地驾着车,假装思忖地单手驱车,实际另一只手巧妙地夹着烟味清淡的香烟。偷偷抽着。

    他故意摇开车窗,任由那冰凉的寒风钻进,冲淡了刺鼻的烟味。好让姑姑闻不到。也方便随时扔掉犯罪工具。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姑姑面前抽烟,却是他第一次明知道姑姑会讨厌的情况下抽烟。

    他觉得,既然姑姑不介意林泽当面抽烟,那就不应该介意自己。林泽再彪悍再拉风,他终究是个外人。而自己,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侄儿啊!

    能不那么厚此薄彼吗?

    薛家姑姑在阅读完一份合同抬头时,唇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诡谲,没点破薛贵的那点小伎俩,只是单手撑着雪白晶莹的下巴,微微偏头凝视窗外。仿佛陷入某种披着洪水猛兽外衣,实则有点小温馨的往事。

    “姑姑,你的四十五度侧脸美爆了。完全没死角啊!”薛贵通过后视镜瞧着薛家姑姑的玉容,真心赞美。

    “掌嘴。”清冷的声音自女王唇中吐出。

    薛贵愣了愣,很有气无力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庞。

    ————

    因为火葬的是韩镇北。程序走得很快。当韩小宝这位韩家唯一男丁捧着烫手的骨灰盒出来时。韩小艺那双略显红肿的美眸中再也藏不住沉重的泪水。哗啦啦滚落下来,沾湿了她的脸颊,流入她本已无比苦涩的口中。心酸异常。

    无数大佬在瞧见这一幕时,不论曾经跟韩镇北结过梁子还是他是盟友,皆万分唏嘘。

    人呐,不管身前如何风光辉煌。死后不过一杯黄土。有什么放不下,忘不掉的呢?

    众人心绪各异,可这股负面又悲天悯人的情绪仅侵占了大佬们胸臆短短一瞬间,随后便烟消云散,灰飞烟灭。

    人是有贪欲的高等动物。心智脆弱的人会被负面情绪困扰良久。可心智坚挺强大的人物,譬如眼前这帮大佬,却能轻而易举地将负面情绪挥到脑后。继续朝他们由欲望和野心组成的目标进军。

    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

    林泽搀扶着韩小艺重新上车,下一个目的地是陵园,福伯已安排好位置。或者说——那块空地是韩镇北再生时,便交代福伯安排了。

    那位外表并不如何惊艳,却透着一股子婉转典雅的女子旁边,便是韩镇北的葬身之处。

    那个墓地是韩镇北亲自选的。

    生不能同眠,但愿死能能穴。

    这恐怕是大枭雄韩镇北的最后愿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