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鲜血碰撞地面的声音是极小的。可在这静谧到极致的巷子里却分外刺耳。

    林泽不敢去止血,哪怕他只需从口袋摸出一条事先准备的绷带系一圈伤口便能止住,他仍然不敢。一阵冰凉麻痹的触觉自伤口袭击整条手臂,林泽只是目光平和地凝视着对方。一瞬不瞬,不敢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在英伦杀我一言堂两大元老。”老供奉眯起那双丹凤眼,表情阴柔地凝视着林泽。

    “嗯。”林泽面无表情地回视。

    “击杀燕京老一辈十大高手之中的两位超级高手?”老供奉意味深长地盯着林泽。等待他的回应。

    “你的消息很准确。”林泽淡淡道。

    “年仅二十二岁。”老供奉面上竟浮现一抹诡谲的唏嘘,喃喃道。“真是年轻啊……”

    “所以体能好。”林泽微微翻转刀锋。刀锋上已然干枯的血迹散发出冰寒的气息。

    “体能?”老供奉似乎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笑意盎然道。“那你猜我为什么不迅速向你出手?你之前杀的人不少,算上我那两位贴身伺候的侍者,此刻的你,顶多还剩下七成体能。”

    “你想等我多流点血。”林泽平静地回答。

    “体能好有什么用?”老供奉并未表扬林泽的心思慎密,似笑非笑道。“还能扛得住血流不止的伤口?”

    “的确不能。”林泽面庞上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苦笑。

    “你看。体能上占据优势并不能对我造成多大威胁,是不是?”老供奉自信十足。

    “没错。”林泽深吸一口凉气,握刀的手臂轻轻一晃,淡淡道。“我在想,若是一言堂没了你这位老供奉,还能不能威慑整个亚洲。”

    老供奉没出声,只是微微眯起双眸,刀锋上扬,叹息道:“你在刺激我?”

    “你真聪明。”林泽再度吸了一口冷气,让自己的状态维持到最佳。

    “那你认为我会上当吗?”老供奉扫了林泽一眼。

    “我会。”林泽清啸一声,身躯猛地往前一突,手中沾满鲜血的刀锋如一条阴森的毒蛇,向老供奉面门咬去。

    他一出手,老供奉的面色骤然大变。

    这个年轻人,的确是个可怕的人物。他竟然不顾手臂上的伤口,任由其流血不止——

    这么做,是想快速结束战斗吗?

    正如老供奉所言,他老了,按照年龄,他足以做林泽的父亲。他又怎会跟林泽正面恶斗呢?一个人能活的日子越少,他就越怕死。就像年轻人总嚷嚷着自己活到五十岁,活到六十岁就够本。原因无非是他们才二十岁,才三十岁。即便活到五十岁六十岁,他们还能活好几十年。可一个即将五十岁的人,他又怎么会放出这种不理智又残忍的豪言呢?

    他惜命。

    他比谁都惜命。

    他不惜放弃两位伺候他十年有余的侍者来消耗林泽的体能,甚至让一周会陪他至少五晚的腴美女子拼死制造一个突击的机会。图什么?

    图能重创林泽。图降低自己的风险。

    他做到了。并且立竿见影。林泽的确被消耗了体能,还被自己一刀刺中手臂。血流不止、触目惊心。

    他做这么多,只为一件事儿。在击杀林泽的同时,尽可能付出最小的代价。

    就像他前些时候去英伦,他就带了不少一言堂的精英。图什么?图他们解除外围防御,给自己剩下最大的力气去刺杀小公主。虽然某种程度的目标并没做到最佳,却也完成了他前往英伦的最终目的。

    林泽来了!

    远渡重洋从华夏前来东京,来到属于自己的地盘!

    今晚,他一定会死!

    铿!

    微微偏身的老供奉一刀拨开林泽的攻势,长袍下的右腿骤然踢出,如鬼魅般朝林泽小腹攻击。

    “嘿!”

    林泽反应神速,勉强避开的同时,刀锋猛地一横,朝老供奉心窝戳去。

    声势如电,迅猛异常。

    “哼!”

    老供奉横刀格挡,在两刀碰撞之际,身形极为迅速地往后飘去。宛若幽灵一般,飘得格外诡异。

    林泽见状,顿时明白老供奉的计划。

    他没打算正面交锋,他想拖——拖到自己失血过多,再正面攻击!

    一个拥有绝世强者实力,又如此工于心计的变态,林泽十分头疼。

    在连续两次试探,老供奉都以缠绕的方式飘来荡去后,林泽刻意放缓了速度。

    这老小子太奸诈,他从不正面交锋,一旦自己攻势呈现颓势,他便前来骚扰,而自己甫一迎战,他又飘然撤退。

    追?

    老小子体能或许不够林泽好,却有着相当可怕的速度。不管林泽如何逼近,他都能找到突破口飘开。

    比杀招,林泽有,但他坚信老家伙也蓄势待发。

    起初他的那一刀给林泽带来了强大的心理压力。那绝非普通高手能施展的突击。纵使是林泽,要玩出那级别的惊艳偷袭,也需要花时间来计算角度、刀锋的准度,甚至是对方可能做出的防御。

    看上去是轻描淡写的一刀,实则将一个绝世强者的深厚底蕴尽数挥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