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树端着茶抿了两口,如一尊毫无烟火气息的弥勒佛,含笑道:“明儿的谈判或许会有质的进步。”

    战歌狂叼着香烟,魁梧的身体很别扭地坐在椅子上,炯炯有神地目光扫视着两人,瓮声瓮气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做对谈判根本没太大的好处?真让她失去理智,只会让我们也跟着头疼。”

    “战兄。”文破局淡然笑道。“我们都知道你很希望跟韩家继续合作,但你要搞清楚一点。现在韩家坐镇的不再是那个手腕滔天的韩镇北,而是他的女儿。她再能干也才二十出头。难道你怕吃不住她?再者,她来这儿与我们谈判图个什么?还不是图我们四家合作能为韩家带来一条庞大的资金链?她这么做,无非是担心在燕京的暴风漩涡中被打垮。有了我们这条利益链,相信即便遭受了大风大浪,她也有回旋的资本。”

    战歌狂粗声粗气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们这次下定决心跟她谈,还不是为了达成协议?不管如何,韩家能在合作中获取不小的经济支持,我们也一样。你们这样做的确有足够的理由,但我担心做的太过,会让她失去理智,导致这次谈判再度夭折。”

    “不用担心。”文破局含笑道。“以我对她最近一段时间的研究,她不是那种沉不住的女孩。现在的她,至少有了韩镇北五成定力。放心吧,这次的小混乱只是给她加点火,免得谈判总是胶着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局面。”

    战歌狂微微挑眉,也没再反驳什么,喷出一口浓烟道:“但愿如此。好好的赚钱不行吗,干嘛搞这种破事儿。”

    汪树笑道:“战兄,你若对这种事儿不感兴趣,大可在谈判桌上睡觉。反正我们三家同进退,谁也不会亏待谁。”

    战歌狂瞪了他一眼,没再言语。拍了拍桌子起身道:“跟你们谈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实在伤脑筋。我先撤了,你们慢聊。”

    言罢径直离开了房间。

    战歌狂一走,文破局便优雅地笑了起来。但这份笑容中,却多少有那么一丝苦涩的味道,微微偏头,扫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汪树,好奇问道:“这一步已经走了,明儿在谈判桌上,咱们是不是可以摊牌了?”

    “不急。”汪树摇摇头,笑道。“她的底线还没到,还有压榨的余地。”

    “真要玩火?”文破局微微皱眉,不解道。“这一步战歌狂不同意,但我是同意的。可你还要继续压她?没错,她的确只是个小姑娘,可这不意味着她就可以任我们欺负啊。真把她逼急了,很有可能放弃合作。你是知道的,除了韩家,我们跟谁合作都不可能拿到这份回报。单单是磨合期就能让我们损失惨重。再者,燕京除了韩家,也就薛白绫和陈逸飞有资格。找谁?薛白绫就不提了,我可不愿跟这个女人打交道。至于陈逸飞,坦白说,这家伙看不透,看上去谦谦君子,实际比我还阴。这三家我最看好的还是韩家。底子够,与我们合作的也一直挺顺利。”

    “相信我。”汪树微微眯起双眼,一字字道。“她的底线还没到。”

    文破局心头愠怒,脸上也不发作,淡淡道:“老汪。你也看见战歌狂的态度了,他甚至一次试探都不愿。他是个粗人,只喜欢不动脑子的挣钱。我比他好点,偶尔会动动手脚。可我们做生意,最重要的是求财,而不是斗气。做到一定份上,就应该收手了。再往深一步走,我担心会出意外。当然,我不是不信你,而是觉得没必要。”

    汪树双眼微微张开,似笑非笑地扫了文破局一眼,平静道:“那你想过没有,压她一次,能赚多少?富贵险中求,我年纪不小了,这次谈完就打算去环游世界,能赚多少是多少吧。”

    文破局眼角微微抽了抽,桌下那双微微握拳的双手缓缓松开,复杂地瞥了汪树一眼道:“好,可以再来一次,但别做过头。假若出了差池,别说战歌狂,我也会跟你好好算笔账。”

    “相信我。”汪树充满自信地笑道。

    文破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本就安静的房间陷入一片死寂,直至汪树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方才从口袋摸出手机。上面有一条查不到来历的短信。但上面的内容足以让他做任何事儿。

    内容很简单,也很惊人。

    “主动与韩家谈判,谈崩。”

    第696章 给我陪葬!

    谈崩啊——

    汪树唇角微微泛起一抹无奈之色。这是一个他很难接受的要求,可他必须接受,并且不能有太多的犹豫。这是身为组织一员的基本操守。不论是什么要求,一旦是上面传下来的命令,他都必须做到。

    庞大的利益面前,汪树会动心。但跟这个组织相比,他觉得除了自己的命,什么都是可以放弃的。毕竟,有这个靠山,哪怕自己是个一穷二白的废物,也是能重新崛起的吧?

    再者,放弃合作的确会让汪树肉疼。却还不至于让他一蹶不振。通过组织,他已获得了不少的渠道,战歌狂文破局终其一生也无法获取的渠道。而那些渠道,在汪树看来是可以赚很多很多钱的。

    放眼全球,真正达到不需要钱的境界的人很少。汪树很遗憾的不在其列。他奋斗一辈子,也不过图一个字,钱。

    这条短信他保存了半个月,原本他是应该删除的。但他没有,不是不能,而是不想。他觉得这多少算是一条证据,一条自己为组织奉献的证据。人,尤其是到他这个地步的人,早已跟单纯绝缘。他付出了,就应该有人知道。而这条短信就能让所有人知道,组织内的人。他留下,是希望在将来某个为难的时候,可以用这条短信挽救点什么。虽然出现这种状况的可能性很小,可他向来是个力求完美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留下,总是更保险一些,睡觉也能更踏实。

    风险?

    也有。

    但谁能拿走自己的手机并不小心看了这条短信呢?

    看了,又如何看得懂?

    即便看得懂,又怎会知道短信是谁发的呢?

    除了组织内的人,知道组织存在的人又有几个?

    太多太多的小概率,这些小概率事件组在一起,在汪树看来就是零风险。零风险的事儿,又有怎么不能做的呢?

    呜呜——

    暴露在空气中的脖子忽地感到一阵阴冷的寒风,汪树在感受到这一阵寒风的时刻,下意识将手机放进了口袋。脑子里浮现出一抹莫名其妙的慌乱。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除了自己允许,谁能进入这间房?那么,自己又再担心什么呢?

    可背后传来的一道声音击碎了他的自信,也让他浑身猛地僵硬起来。

    “你根本就没诚意。”

    这是一个谈不上熟悉,但自己一定听过的声音。汪树心头一紧,脑海里努力搜刮着与这个声音相符的人。很快,他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林泽!

    那个见面次数不多,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年轻人!

    他曾替薛白绫斩断自己下属的手臂,也在薛老太爷的晚宴上跟战歌狂过了两招。更是韩家,或者说韩小艺的贴身保镖,这个人的存在,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却又不得不让人相信,他是存在的。还活得很好。

    他收敛起内心莫名涌出的慌乱,缓缓转过椅子,复杂的目光迎了上去。

    林泽站在他背后,如一杆标枪站在不足两米的位置。他身上穿了一件漆黑的紧身衣。将他身躯的线条完美展露出来。他乌黑的头发凌乱地披在头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宛若深不见底的深渊,给人一种心灵上的压力。

    此刻,他目光平静地盯着汪树。一丝不苟。

    “年轻人,擅自闯入民宅,是犯法的行为。”汪树平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