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对小夫妻也是今天要走,和张晓虹同一天,但不同一个班次,目的地也不一样。

    不过出于相互关照的心思,三人还是决定结伴一起走。

    这样会安全一些。

    看到叶米,张晓虹立即扭头和身边的人说了一声,然后快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

    “我还以为你不来送我呢!”

    “怎么可能?咱们可是好朋友。”叶米将篮子整个递过去:“拿着,这些是我给你准备的干粮,算临别礼吧,你留着路上吃。”

    “谢啦!”张晓虹接过,也没仔细看,只顾看着叶米笑,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别哭了。”叶米不太会劝人,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高媛。

    高媛上来拍了拍张晓虹的肩:“收收眼泪笑起来,能回家是高兴事,我们大家都为你高兴。”

    “嗯嗯。”

    擦了把泪水,张晓虹用力点头,努力扬起一个笑脸,可是比哭还难看。

    下乡生活很苦,但能遇见这群同为知青的姑娘们她却觉得很甜,而且大队长和村民们也很照顾她们,现在要走了,又觉得其实下乡也没那么苦了。

    再怎么不舍还是得面临离别。

    叶米一直挥着手,直到牛车消失在视野内,这才和其他人一起转身离开。

    回归小田村。

    刚到家,叶米就撞上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的景子恒。

    “你去哪?”

    “有事要去镇上一趟。”景子恒看叶米领子没翻好,伸手给她整理了一下。

    “怎么迷迷糊糊的,连衣服都没穿好就瞎跑。”

    “我这不是急着送张晓虹嘛。”

    说起‘送’,突然想起什么,叶米拉住景子恒的衣袖:“你能顺道去个邮局不?”

    “可以,你要寄东西?”

    他这次的目的本来就包括邮局,顺路给小妻子寄个东西很方便。

    “等我一下。”叶米跑进屋里,从衣柜里找出一个小包裹,拿出去递给景子恒。

    “这是什么?”

    重点是要寄给谁,上面都没写附带地址的小纸条。

    “这个……”叶米垂了垂眼,有些不自在道:“是年礼。”

    见景子恒没听懂,她又解释说:“这不是要过年了,我寻思着得给你爸妈送点礼物什么的,别的东西我也没有,就这点拿针线的手艺,所以就给伯母做了条手帕,给伯父纳了双鞋子。”

    鞋码是她意外听景子恒提过,他码数和他爸一样,暗暗给记下的。

    叶米特意做大了半码,这样子可以保证穿得下,如果稍微有点大,里头套双厚袜子就行。

    “我……我随便做的,也不知道伯父伯母喜不喜欢。”

    生怕被嫌弃,小姑娘几根细细的手指头都快纠结成麻花了。

    怎么能这么乖呢?

    金丝眼镜后的清冷黑眸泛出几丝温柔,隔着手套,也能透出暖暖体温的大掌落在叶米脑袋顶上,稍微用力揉了揉,给她搓出个鸡窝:“爸爸妈妈。”

    “什么?”叶米疑惑地抬起头,没听懂。

    “我爸妈也是你爸妈,伯父伯母称呼错了,该叫爸爸妈妈。”景子恒强调。

    “我们是在说这个话题?景老师你点题能力不行啊。”叶米同学逮着机会就蠢蠢欲动想造反。

    呵……

    景老师冷笑一声,说:“人家吃饱饭才骂厨子,你这还没完成学业呢,就想跟老师讨论学术问题?”

    “没,就开个玩笑。”

    小脑袋一缩,秒怂。

    修长的指尖轻轻点点小姑娘的小脑袋:“点题,只要是孩子送的礼物,不管是什么,我们爸妈都会喜欢。”

    景子恒将包裹着叶米一片心意的包裹珍而重之地放好,又找来两根麻绳给绑住,确保不会轻易被颠掉,这才骑上自行车前往镇上。

    叶米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去,突然抬脚踢飞了一颗小石子:“骗人,我爸妈就不这样。”

    下乡第一年,叶米和家里呕着气,但每个月还是会想办法寄一封信回家,有时候还会寄点她在这边弄到的土特产,或者是她做的一点小玩意,想着给弟弟玩。

    但是每一封信出去都是石沉大海,连点水花都没能溅起,更别提回复。

    第二年,她还在寄信,只是频率从每月一封信变成了隔三四个月一封。

    因为她快没钱买邮票了。

    第三年,她不寄了。

    明白自己已经被家里放弃,写信回去也不会有人看,也许他们还会觉得她弄太多废纸回家占了他们的地儿,那干脆就让双方都清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