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碎布她自己留着纳千层鞋底,大的正好能拿来当补丁。

    这次叶米硬要跟着来,除了确实想跟厉奶奶讨教刺绣机巧之外,也是为了来给他们送新的线团和碎布的。

    小小一个布包里包着满满的东西,足够厉奶奶他们再用上三五个月。

    “这边要用平针,再绣上交叉纹路……”厉奶奶指导着叶米给破洞的衣服用刺绣手法缝补。

    有些破得比较小的地方,绣上点精巧的小图案要远比弄块碎布补上要来的划算。

    毕竟线头便宜,布料不仅贵还需要用布票购买。

    就是这么做比较费功夫。

    “这样吗?”叶米照着做,成功绣出了一片小巧的枫叶,和深褐色的衣服相得映彰。

    “对,这边有点空,再补两针。”

    厉奶奶越看越觉得叶米有学刺绣的天赋,忍不住心下一动,起了收徒的心,却在下一刻被自己强行打消了念头。

    她现在这种身份,谁和她扯上关系都得倒霉,不能害了小米。

    可她不敢收徒,却没想到徒弟自己送上了门。

    叶米照着厉奶奶的吩咐又绣了两针收个尾,将线头剪断,看着明显比以前有所进步的成品咧开嘴笑得灿烂。

    欣赏完自己的杰作,叶米歪头偷瞄了厉奶奶一下,过一会儿又看一眼,再一眼……

    她得攒攒勇气再开口。

    小姑娘那么明显的小动作,厉奶奶不可能没注意到。

    “小米有什么事吗?”老人家温柔地询问。

    “嘿嘿。”偷瞄被抓包了,叶米傻笑两声,掩饰尴尬。

    视线左右漂移,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她干脆一闭眼,直接说了:“我想拜您为师!”

    寂静……

    等了半天,没等着厉奶奶的回复,叶米不由睁开眼望去,却见对方正愣愣地看着她。

    神色复杂。

    “怎么了嘛?”叶米轻轻晃了晃厉奶奶的腿,本来想再软磨硬泡求着她答应的话到了嘴边,出口的却是失落的低语。

    “不……不想收的话也没关系,厉奶奶您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

    “不是不想收。”厉奶奶回神,见小姑娘一脸失落还得强撑着表现出无所谓的模样,有些心软:“只是我不能连累你们。”

    亲生儿女都生怕被他们连累,更何况徒弟?

    虽说厉奶奶知道叶米不是这种人,但更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连累这孩子。

    叶米知道厉奶奶是什么意思。

    她握起老人家布满细茧的微凉双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搓热,笑得乖巧又洒脱。

    “怕什么,咱堂堂正正做人,正正经经做事,谁又能说我什么?”

    而且说句难听的,牛棚这边与世隔绝,往常会过来的也就只有叶米和景子恒,只要他们不出去刻意宣扬,外人也不会知道她们的师徒关系。

    虽然这样会比较委屈厉奶奶,但却是老人家所求之不得的。

    “行,咱家小米心灵手巧,是个学刺绣的好苗子,奶奶也舍不得错过你这么个乖徒弟。”

    厉奶奶被叶米成功说服,一口答应,师徒两人达成共识。

    “师父!”叶米笑着改口,声音清脆。

    “欢。”厉奶奶眼眶微红。

    她们这种手艺人,收徒弟相当于收干亲,她收了叶米,自然也是等同于多了个小女儿。

    那颗原本被亲生儿女伤透的心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没那么疼了。

    叶米拜师厉奶奶是一件喜事,牛棚内的大家都乐呵呵地恭喜她们。

    景子恒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去割了几斤肉,买了两瓶酒回来,大家中午做了一顿好饭,热热闹闹围在一起为这对新生的师徒庆祝。

    其实也算是变相的拜师礼了。

    酒不多,一人喝一两口也就没了,不醉人,并不会耽搁下午干活。

    吃饱喝足,大家伙儿也就散了。

    景子恒得回去给孩子们上课,叶米则干脆留在牛棚这边,跟着新鲜出炉的师父学刺绣。

    顺便将各位老人们积攒的破衣服破被子都给缝补好。

    天气热了,老人们没有多余的薄被子,甚至还得两人盖一床。

    她们需要帮忙将棉被拆了,将里头的棉花弄出来另外存好,剩下的被单洗洗晒晒就能当薄被子用。

    忙碌一下午,等全部弄好,景子恒也正好下班过来接叶米回家。

    夫妻俩漫步在昏黄下,影子拉得老长,重叠在一起,仿佛在亲密地互相依偎,透着股无言的温馨甜蜜。

    走着走着,景子恒突然道:“写举报信的人,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