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米拿着筷子,不自觉地搅了搅碗里的面。

    正想说话,没料到冉绣在这时候回来了。

    她在玄关处一边脱鞋一边说:“还在吃饭呢。”

    “我煮了面,你吃点不?”景书成问妻子。

    “不用了,我在老首长那边吃过了。”

    “那行,我们快点吃,吃完去爸妈哪儿坐坐就回来。”

    老人家睡得早,要是去晚了人都睡了。

    饭后,一家人出门。

    景书成和冉绣都有一辆自行车,四个人正好两人一辆车,父子俩人各带各的媳妇儿。

    叶米坐在景子恒的后车座上,目光从机械厂里熟悉又陌生的景物上一一略过。

    她看到了自己当初闹事时的厂房。

    那时候是下午,一堆工人聚在厂房里工作,她疯魔似地冲进去,冲着正在检查机械零件的父亲大吼大叫,引来了一大群人的围观。

    好多人对着她指指点点,可她不觉得丢脸。

    人生都被断送了,还在乎脸面干什么?

    突然,叶米目光一凝,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位穿着机械厂技术人员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两鬓已经发白,但脸上没什么皱纹,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候的帅气面貌。

    他挺直腰板,手里还拎着一个工具箱,从厂房里出来,像是刚刚完成机械设备的例行检查。

    他是叶米的爸爸,叶建才,机械厂的老技术员,还是个小组长。

    这是叶米记忆中的资料。

    也不知道这么些年过去,她爸升职了没有?

    感觉没有,当年她爸被她坏了名声,搅黄了一次好不容易得来的升职机会,而上头的领导职位就这么几个,要再等到第二次空缺很困难,哪儿有那么容易再升上去。

    可叶米一点都不后悔。

    她漠然地转回头,将脸埋在景子恒背部。

    叶建才没了一次升职机会,而叶米没了一条命。

    两辆单车很快从叶建才眼前行驶而过,他抬头看了一眼,瞄见厂长的背影,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人家就走远了。

    “厂长他儿子带着儿媳妇回来了?”

    刚刚惊鸿一瞥,叶建才除了见着厂长骑车载着他媳妇外,还认出后天跟着的那辆车上的好像是他们儿子。

    至于是大的还是小的没看清,比较引人注意的是厂长儿子后车座上的陌生姑娘。

    那个是小儿子吧,他猜测。

    只听说厂长的小儿子在乡下结了婚,所以这就是那位乡下姑娘?

    “可不是嘛。”门外大爷正好听见叶建才的呢喃自语,顺口就接了茬:“小两口今儿个中午刚回来的,厂长借了厂子里的车子颠颠儿地去接。”

    “不就是个乡下媳妇,至于这么大阵仗?”叶建才有点惊讶。

    他还以为厂长会看不上这么个乡下姑娘呢。

    那时候知道厂长小儿子在乡下结了婚,厂里就有不少人在猜测厂长两口子见了那乡下儿媳妇,会不会给人甩脸色。

    “这说明咱厂长两口子人好,可惜啊,我家怎么就没个适合的姑娘能介绍给厂长儿子呢?”门卫大爷还在惦记着这个虚无缥缈的幻想。

    “确实可惜。”叶建才叹了口气:“我家两个姑娘呢,大的今天也回家了。”

    可惜厂长小儿子结婚太早了,不然也能给介绍介绍。

    至于大的那个?

    从来都见不着面,他们从不妄想。

    景子恒的爷爷奶奶住在市内居民区,距离机械厂骑车要十几分钟。

    楼房是稀罕物,只有那些大厂子才建得起,外头更多的是那种低矮的平房和类似于四合院的小院子。

    老人家们就住在一座两进的小院子里。

    这院子是很早以前建成的,岁月在每一片砖瓦上头留下了独特的痕迹,却因为主人的精心养护而不显破败。

    这次上门是真的没打招呼。

    当景书成停车去敲门的时候,过来开门的景奶奶还吓了一跳。

    “你这时候怎么来了?”老人家一脸惊讶,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您孙子带着孙媳妇来看您了。”

    景子恒应景地叫人:“奶奶。”

    “呀!我孙子来了!”景奶奶双眼一亮,立即欢喜地扒拉开碍事的儿子,迈着小脚一溜烟跑到了景子恒……

    旁边的叶米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