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在他和娘亲还没回到宁府时,宁振儒在宁羽的印象中明明那样高大温和,却不知道从何时起,那样伟岸的父亲渐渐与他疏远,甚至还派人送走他。

    如今,听见他的死讯,宁羽摸了摸脸颊,此时他并没有流泪。

    只是有种刺心的难过让他呼吸不过来。

    宁霆没有告诉宁羽的是,当他从车夫那里知道似乎宁振儒指使他送走宁羽时,他不顾一切地冲到宁振儒面前质问他为什么?

    宁振儒语气很是轻飘飘地说:“宁霆,你是我的继承人,商场如战场,你不可以露出半分软肋,被人抓住把柄。”

    “你们二人虽是兄弟,但你对他太执着,你的心思和弱点太过明显,我这样狠心,也是为你好。”

    宁霆被宁振儒所谓的「父爱」冲击到,他顿时变得有些疯狂,他一步步逼近他,问道:

    “为我好?爹,难道宁羽不是你的儿子吗?”

    “我的心思,您觉得我有什么心思?”

    “你送他离开,难道就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作为我们的父亲,除了在乎你的绸缎生意,你给过我们关心,给过我们安慰吗?我的身边就只有宁羽一直陪着我,你居然还将他带走,你……”

    “我一定会找到他。”

    “到时候,这宁府继承人的身份,不要也罢。”

    宁霆早就已经掌握了家里大部分的绸缎布坊的生意,为了提供悬赏的花红,他不顾宁振儒的阻拦,直接卖掉了好几间绸缎店,更是去了祝家退了婚,这件事气的宁振儒自此一病不起,最后郁郁寡欢,惨淡离世。

    宁振儒弥留之际,恐怕最后悔的,就是送走了自己的小儿子。

    宁霆守在临终的宁振儒旁边,还能听见他不停呼唤着宁羽以及岳如的名字。

    “爹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

    宁羽抱住了宁霆的脖颈,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还是悄悄留下了眼泪。

    宁羽男扮女装,装成郑修远家的「未婚妻」一事终究还是没能瞒下去,宁羽对宁霆坦白了他在郑家这几个月的生活,回忆在郑家的日子时,脸上一直挂着融融笑意。

    宁霆看着宁羽开心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不过宁霆十分通情达理,他知道宁羽流落村庄,为了报恩,也不得不出此下策,那三兄弟看上去的确老实可靠,宁霆问宁羽;

    “他们没欺负你,对你做些什么不好的事吧?”

    宁羽脸一红,仿佛想起了什么的,但还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等你再休息一天,我们就回去。”

    “什么……怎么这么快?”

    “你喜欢留在这里?”

    宁羽低头不语,就算他承认他喜欢这里,他也知道他不可能留下。

    郑修然明天就要上京,他想去送行,要是就这样回去了……

    “我可以再见郑修远他们三个人一面吗?”

    宁霆听见宁羽的请求,看了宁羽许久,点头同意了。

    那块刚见面宁霆就从郑修远手中要回来的玉佩,此时也重新回到了宁羽的手上。

    宁羽看着玉佩发了一会呆,对宁霆说道;

    “哥哥,你说过,我需要什么你都会答应我,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阿羽你想要什么?就算你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给你去摘下来。”

    宁羽被宁霆煞有其事的话逗笑,笑着摇了摇头。

    他并不想要月亮。

    他想要的,比月亮简单。

    27、第二十七章

    这个夜晚,宁羽和宁霆聊了一整夜。白玉村的郑家,也无人入睡。

    三兄弟相顾无言,晚上宁羽跟着宁霆离开后,他们便一直坐在桌子前,桌上一片狼藉,吃剩下的饭菜也没人收拾。

    郑修远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一向刚毅的脸上此时却眉头紧锁,事情发生的太快,宁霆出现后,他虽然强作镇定,但心里却一直有种隐隐的不安。

    果然,宁霆带走了宁羽。

    他无法阻止,也不能阻止。

    郑修然和郑修远看着大哥的样子,在一边也都沉默不已。

    他们都舍不得宁羽,郑修远的心情他们也都能体会。

    想到郑修然明天下午也要离开,屋内三人的气氛无比凝重。

    回想起过去几个月,从郑修远救起宁羽的那一天到现在,他们在和宁羽的相处中,早就把他当成了郑家的一份子。

    当初宁羽为了报恩,同意成为他们对外宣称的「未婚妻」,让他们躲过了王大福的骚扰,甚至在老大身不由己,对宁羽做出那种事后,他也没有对他们生出隔阂。

    生活中郑家的宁羽从不抱怨,他总是静静地陪伴在他们身边,鼓励他们,安慰他们,他的存在,逐渐变得像是每天的阳光一样,成为他们生活里必不可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