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笑答:“我寻小竹姑娘。”

    妈妈一滞,看起来有些为难:“小竹姑娘……她已被人点了,不如公子换一位?咱们这儿还有小岚姑娘,珠珠姑娘,可儿姑娘……”

    她说话时,阿聋正从楼梯上下来,谢砚记得这人是萧罹身边的侍卫。

    阿聋见到谢砚,身形骤然一顿,连看向他的眼色都变了变。

    这么一看,确实与那位公子十分相似。但世上相似的人多了,谁也说不准,这或许只是又一个巧合罢了。

    “不必。”谢砚了然,瞥过阿聋眼中淡淡的惊愕,淡然一笑,绕过妈妈径直朝二楼走了去。

    “诶公子!这小竹姑娘真的已经有客了……”妈妈焦急,要上去拦着。

    定了小竹姑娘的贵客,这位公子可得罪不起,到时候那贵客发怒,醉春楼难免被殃及到。

    阿聋拍拍她肩膀,又顺手给了枚银锭。妈妈立马明白,摆出笑脸,挥着帕子对谢砚喊道:“公子!左转第二间。”

    谢砚走到门前,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戏腔,他顿了一秒,推门而入,瞬间就飘来一阵浓郁的香味,谢砚下意识提袖掩鼻。

    屋内漫了层淡淡的烟,纱帘自然垂下,女子在帘后曼妙起舞,口中吟唱的是大概是《雪境》。

    萧罹道:“过来坐。”

    谢砚这会才适应屋内香气,他掀开帘子,见萧罹正给他洒酒。

    他并不见外,直接开口:“小竹姑娘借我一用。”

    萧罹不急着回他,慢悠悠倒完酒,才终于缓缓抬眸,却在那一瞬定住。

    谢砚用袖子掩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对视。

    看到谢砚的眼睛,萧罹眉心微微动了动,眼神一阵动容。

    小竹姑娘还在吟唱《雪境》,凝神香在香炉的渲染下化作缕缕细丝盘旋,纠缠在两人之间,模糊视线,也放慢了时间。

    谢砚神色一凛,见他没反应,皱眉道:“萧罹。”

    萧罹半晌才回过神。

    他注意到了谢砚额间的纹样,不仔细看像是女子的花钿,形似凤凰花,艳却不媚,扬而不敛。

    可那个人,是没有这个的。

    目光低垂下来,遮掩住了萧罹眼底升起的光,他强压下心中想进一步探究下去的冲动,竟在那一刻有些魂不守舍:“总、总要她唱完……”

    “唱完就借你。”

    他错开谢砚的视线,轻拍身边的位置,“酒都给你洒了……一起看完?”

    谢砚自知和他打起来并不一定能赢,且先看看他要做什么。

    他并没有发现萧罹的异样,依旧是神色自若,步态从容,坐下后淡淡扫了眼酒杯,语气寡淡:“不喝酒。”

    萧罹却恍若未闻,盯着他那张脸看了许久。一时间,将《雪境》全忘在脑后。

    一旁的琉璃灯映出微黄的光线,照在两个人身上,任凭谁看向对方,都有种恍惚的错觉。

    和那人很像。

    萧罹只是看着这张脸,伸出五指,想要盖上去,看看是不是有一层假的面具。

    似是相信,却又在害怕和怀疑。

    细看之下,这人还是和他要找的不一样。

    连一旁的小竹姑娘都看出了些异样。

    谢砚微蹙眉,见萧罹靠得近了,直接站起身,“你要做什么?!”

    这一声吼,将萧罹彻底拉了回来,他攥住谢砚手臂,向下一拉,谢砚跌坐回位置上,方才倒的酒在这一举动下被撞到,摔到地上,洒了全部。

    萧罹放低声音:“随便你……不想喝,就别喝了。”

    谢砚:“……”

    两人相对无言,坐在一起看小竹姑娘唱《雪境》。

    萧罹时不时饮几口酒,眉间有些隐隐的不悦,心思并不在看戏上。

    谢砚深觉此人奇怪,他万没有想到,叫他见到了面貌,会是这副反应。

    如今要看戏的是他,微皱着眉头的也是他。

    奇怪得很。

    半晌,萧罹突然低低开头:“你说……这小凤凰这样对他爱人,是不是没有良心?”

    谢砚:“不知道。”

    他又没看过《雪境》,怎么知道小凤凰怎么对他爱人?

    “不知道……不知道你就认真看,让你看戏不是看我,看不懂的问我,然后再回答这个问题。”萧罹语气中带了点烦躁。

    谢砚:“哦。”

    此时小竹姑娘正唱到“凤栖东墙,君子以义侍之;美人无言尔,独去相决绝……”

    谢砚听下来,大致猜出整个故事,但他并未看出这小凤凰对那贵公子有什么情爱之意,只是那人一厢情愿罢了。

    他忍不住瞥了眼萧罹。

    这人会不会看戏?

    那小凤凰和贵公子属性同,类别异。

    哪来的爱情?

    怎么可能在一起?

    这一看就是个悲伤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