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那个绫小路也会有这种近似于逃避的情绪?

    但我并没有拒绝的打算。一来,算是解开之前无缘无故多出来的几千万,二来,则是想换个地方,这总让我忍不住想到中也。

    议员是位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给人的感觉和福泽先生很像,成熟而稳重。

    然而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便没了这样的印象。

    “芥川君要不要先坐下?我是特地让不成器的犬子来找您的。”

    绫小路坐在沙发上,恍若无闻。

    男人显然也没有当回事,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我,和我谈论起清泽议员的事。

    寥寥几句便透漏出这几人的下场。

    “多亏了芥川君之前的帮忙,我才得以看清那个老家伙的真面目……请您放心,再过不久,清泽阁下恐怕要成为过街老鼠了。”

    最后,还附带意犹未尽的一句点评。

    “人老就老了,别成了不死的精怪就好。”

    “夏目阁下说您打算前往东大继续学业,实不相瞒,犬子也正有这样的打算,到时候还请你多多照顾一二。”

    我惊讶地看了一眼绫小路,他朝我懒洋洋眨了眨眼睛,居然有些活泼的意味。

    我忍不住笑了笑,“好啊,绫小路是我的朋友。”

    姑且算是吧,我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朋友?”男人的声音卡壳了许久,半响才像挤牙膏般道,“……绫小路只需要有用的朋友。”

    “你在说自己吗?”沙发上的绫小路忽然出声。

    议员阁下瞥了一眼绫小路清隆,那眼神像看墙上的一块污渍。不过我倒是感觉那更像是因挫败而起的恼怒。

    “就算赢了约定也只不过短短几年吧?”他呛声道。

    绫小路清隆不再吭声,但我看到他露出隐秘的笑意。

    这股笑意直到我们离开议员那里、又入了嘉宾席位也没有减轻。

    舞台上的主持不愧是搞文字的,轻轻几句话便活跃了现场气氛。

    不知为何,我的心脏也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手心也捏出了汗。

    迄今为止,我只不过写了寥寥几篇文字,开始写作的时间也不长,满打满算不过区区一两年……但有时候,却觉得恍惚间隔了一个世纪那样。

    多不可思议啊!

    贫民窟的臭小子现在居然要站上这种殿堂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和刚刚加入羊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手指起了薄薄的茧子,那是长时间写字留下的证明,视力也没有往常那么灵敏了……

    已经到了颁奖的时刻,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似乎都对奖项的揭晓期待不已。

    我听到绫小路宛如气流一样的声音,也听到罗生门的喟叹。

    “我想,那会是你的。”

    【你合该是属于文学的。】

    他们的声音渐渐合流到一起,和我心脏的鼓点一下有一下地应和着。

    我抬起头,露出笑——或许我该对自己更自信一些?

    “我鬼——《罗生门》!”

    司仪喊出了我的名字,我像做梦一样被推搡着到了台上,捧起了那象征性的花束,发表起老生常谈的获奖感言。

    本来或许是有长篇大论的,到最后憋出来的只有这么可怜巴巴的一句。

    “文学是荆棘丛中难以寻觅的金色玫瑰……即使这样,我相信横滨的许多人,无论身份、无论职业、无论财富,也都有捡到它的机会。”

    在我话音刚落,下面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不少人善意地瞅着我,像追星那样起哄着“

    avo”。

    起初我还有些难为情,觉得自己当不起这等称赞,然而我转念一想,在座的多是喜爱文字之人,他们眼中的人并不是我,恐怕是我手中捧着的奖杯吧?

    我甚至怀疑,此刻即便是揭开面具的魅影站在这里,也会赢得不少爱慕之心。

    即使他丝毫没有显露他的音乐天赋。

    “再说几句吧?”司仪小声催促道。

    很多人在注视着我,他们在等着我说话。

    可我的脑袋里已经一片空白了,还能说什么呢?

    纷纷杂杂的思绪像游鱼一样到处跑,怎么捞也捞不上。

    幸好,有人问我了。虽然他或许是砸场自的。

    “您对传言是冒充你的田中君有何看法?”

    大概是脑子真的被烟花炸傻了,有好多话呼之欲出,最后留在脑子里的只有夏目老师某个漂亮的比喻。

    这比喻到嘴里转了个弯儿,“我想送他一面镜子让他常常照照,却又惶恐伤透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