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这就是你的谋算吗?”太宰的声音听起来低沉极了,“你要背弃老师、站到意图伤害老师的涩泽那边吗?”

    “请安心。我不会,??涩泽也不会。”从悉悉索索的声音来看,??费奥多尔此刻应该在细细擦拭着匕首,??一阵不明的气流音过后,我重新听到费奥多尔的声音。

    “如果他会的话,就杀死他好了。虽说他的异能力很可贵,但也不是没有替代品。可是,老师却……”

    这时候,不知为何,反馈器的信号忽然中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干瞪了几秒,我感到自己糊涂得要命。

    太宰说得太真情实意了,我和他相处这么久,还真没见过他现在这种沮丧的样子。何况,太宰治的另一个身份确确实实是津岛修治——津岛先生可是做过不少见义勇为的好事的。

    津岛先生曾经给我发过不少他的照片。这些照片大抵都是偷拍,因而没能露出他的全貌。只能看到少年浑身上下狼狈至极,外套还湿哒哒滴着水,显然他刚刚从河里爬出来。

    这倒没什么,但照片里不止一个人。津岛先生的身旁常常站着颤抖不已的青年,同样的。

    此情此景,我只能联想到是津岛先生见义勇为救了不慎入水的过路人,又被陌生人拍了去转赠给他本人。津岛先生呢,抱着和我分享点滴的态度(他在我面前总是事无巨细),把这照片转给了我。

    本来事情都已抛在脑后,但不知为何,因为太宰的话,我立刻想了起来。

    一个黑手党干部会有这等救落水之人的义举、会有扶老人过马路的善行,实在是难得。

    即使我依旧对太宰治抱有偏见,此刻也不禁起了某个念头。

    难不成太宰治还真的有了悔改之心?而我在此之前误会了他?太宰特意放置的反窃听器也是为了向我求援吗?

    ——向我求援。

    虽说这猜测听起来像天方夜谭,我也不打算就此不理,可万一呢?况且甭管太宰说的是真是假,涩泽的事总归有点该归咎到我上。

    现在任他们把我这个当事人搁置一旁,一个两个的打着为我着想的旗号冲锋陷阵,未免也太小瞧我芥川龙之介了!

    毕竟,屠龙我不在行,打个涩泽什么的还是轻而易举吧?

    【罗生门,你说呢?】

    罗生门说的很是艰难:【其实,太宰先生他可能……】

    【我知道,好歹认识一场,我还不至于没品到白白听着他死。】

    罗生门不再说话,我穿好外套走了出去。

    本来以为要找到收藏室应该很难,没想到那房间就在我旁边不远处。只这一会儿功夫,收藏室内的形势再一次反转了。

    还是费奥多尔下的手。

    我推开门的时候,正正好看到费奥多尔手中闪烁的一抹银光,下意识的,我拜托罗生门变化布刃的形状击偏了那把匕首,银制的利器叮当一声砸到大理石地板上。

    收藏室内的几人看向我,神色各异。

    “老师?!”x2

    只有太宰治与其余两人不同——他的伤势比我预计的要严重,血迹在黑衬衫上浸润出一大片深色,但他却像天生便没有拉上痛觉的发条似的,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说起初见、说起我鬼、说起重逢、又说起地牢、甚至说起文艺赏种种、说起后来的懊悔。

    他最后以这样一句话作为结尾。

    “能这样见你一面真是太好了。可惜我还没找到金色的玫瑰,把它捧到您跟前……真遗憾啊。”

    常人若有他这般经历,此刻大多要拼命诉了苦、含了悔,只希望能得到一二原谅,也算全了他平生憾事。

    太宰却不同。本该难过的事用了云淡风轻的语气,既不过激,且更能引人同情。

    旁观者见了,只道这人果真实心悔改,又不失风度。

    不知道费奥多尔和涩泽龙彦怎么想,光说我自己,确确实实有着那种念头。这一会功夫,我已经扶起他太宰治,他顺从地把全身的力量支撑在我身上——他敏锐的动作令我晃了晃神。

    濒死之人能有这么敏锐的反应和意识吗?

    起初我禁不住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不过一想到他的黑手党身份,我便释然了。常年与危险常伴,难免会有些超出凡人的地方。

    并没有人拦着我们离开。或许他们都以为太宰无药可救了罢。倒是费奥多尔在我关门前语气古怪说。

    “太宰君真是赚了呢。随便说几句话就在您面前出了好大风头。”

    “起码他真心实意想过消除雾气。”我把报废的反馈器远远扔给费奥多尔(尽管起初我以为太宰做此事怀了歹心,眼下我倒是很可能误会了他。至少费奥多尔远比他阴险。)

    费奥多尔接住反馈器,看了我和太宰好几眼,忽而一用力,那小玩意儿顿时发出一声哀鸣,就此化成飞灰。

    “……太宰君果然厉害,是我输了。”他意味不明道。

    第42章 蜘蛛之丝(一)

    费奥多尔的话说完后,??我便关上了门,??他和涩泽龙彦的对峙也一并被我关在了身后。我并不担心他会朝涩泽再下杀手。或者说,??涩泽老实归老实,??在他已经起了警惕心的情况下,??费奥多尔想要得手也没那么容易。

    倒是太宰治,??他的脸色从刚才开始就越发苍白,??如同大理石一般,??整个引人也像霜打的林叶蔫蔫的。

    “我真没想到费奥多尔会是那种人,不…我早该料到的,当初他可是骗我说您的真实身份……”

    但他很快振作起来,??这回谈及的话题救回到了正事上。

    “信号后来被费奥多尔干扰了,你可能没听到后续的事。”说起这个,太宰治的语气还是有些懊恼,“这点真是我失算了。”

    谁能想到盟友的背叛?到这里我已经有些同情太宰了,??起码他这次是实打实想为横滨做些好事。即使是残忍的afia干部,也会发自内心地热爱着名为横滨的这座城市。

    这样想着,我默默拍了拍太宰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