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还因为那句小 鱼而莫名发痒。

    生怕被顾渊瞧出端倪,池萤伸手,迅速把u盘拿过来往包里一丢。

    然后,她不再看他,闭上眼睛佯装假寐。

    一旁。

    稍稍偏头,顾渊却并没有重新闭目养神。

    立场调换,如今换他坐在车里,无声而沉默地注视着池萤。

    虽然闭了眼,但她显然还是很紧张。呼吸有些乱,纤长眼睫随着吐息轻轻颤动,投下一小片微微发抖的阴影。

    顾渊眸色深了深。

    并不出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这么默默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挪开视线。

    池萤惴惴不安地闭着眼。

    心情并没有平静下来,莫名其妙却又理所当然的,她忍不住去想当年小朋友们不再喊她小鱼的原因。

    小鱼这个名字原本并没有什么问题,直到后来她升入初中。

    初二语文课本。

    陶渊明的《归园田居》是必背篇目。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

    池鱼,思,顾渊。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对情感懵懂又好奇的时候。池萤所在的班级有镇上最调皮的几个男孩子,才学到这首诗,下了课便一边怪笑一边冲她挤眉弄眼。

    “池小鱼,你是不是想顾渊了?”

    “既然你想顾渊,那他想不想你啊?”

    “池小鱼,你眼光不行啊,顾渊他可是个哑......”

    池萤一直忍着没吭声,听见最后一句,实在没忍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总之,最后一个人话还没说完,头上就重重挨了一凳子。

    那一下砸得狠。

    对方直接头破血流。

    只是个普通的小镇中学,一年到头发生最恶劣的事也不过是调皮鬼们打架斗殴,哪里想得到会见血。班主任匆匆赶来了解情况之后,就暂时停了池萤半天课。

    没有办法,池萤只能回家。

    意外的是,在回家路上,她居然遇到了顾渊。

    年长她两岁,已经是高中生。昔年桃花树下的小男孩长成清隽笔挺的少年,他穿着统一制式的蓝白校服,身上有好闻的皂角香味。

    那双眼睛却还是和从前一样。

    漆黑,深沉,一眼望不见底。

    对上少年清冷的眸,池萤有些走神。

    她禁不住去想,顾渊念初二的时候,也会有人像今天一样拿她和他开玩笑吗?那个时候,他又是怎么应付那帮调皮捣蛋的坏小子呢?

    这么些年过去,她当然知道他不是真的哑巴,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然而她还没琢磨清楚,顾渊就先开了口:“小鱼。”

    夏末的风很轻。

    少年嗓音更轻,不仔细辨别几乎都听不见。

    这本来只是个寻常的招呼,但因为先前坏小子们的调笑,小鱼二字从顾渊嘴里说出来,池萤就有些不自在。

    可她并不想让他知道那些刺耳的言论,于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高高兴兴地抬头:“你怎么在这里呀?”

    她笑得开心。

    顾渊面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站在原地, 冷着脸,他看她一会儿,最后伸出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抱歉。”

    这句道歉来得猝不及防。

    池萤愣了下:“诶......”

    可顾渊并不搭理她,说完这一句,竟然转身径直走了。

    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池萤惊讶地发现班里那几个最皮最跳的坏小子都规规矩矩的。他们不再冲她嬉皮笑脸,不再开她和顾渊的玩笑,甚至都不再叫她的小名。

    慢慢的,镇上的人都喊她阿萤。

    而顾渊再没有叫过她一声小鱼。

    或许是那句久违的小鱼杀伤力实在太大。

    辗转反侧,池萤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待到终于昏昏沉沉陷入梦境,又很快被电话惊醒。

    “阿萤?”

    手机那头,向来镇定自若的沈淮安语气难得有几分紧张,“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出了什么事吗?要不要我过去帮忙?”

    睡得迷迷糊糊,池萤还不太清醒。

    被这三连问给问住了,躺在床上,她愣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休息前曾经给沈淮安发过微信。

    毕竟原本该给对方的demo被顾渊交到自己手上,不好这么留着,于是约好时间准备还回去,结果却一觉睡到现在。

    她看了下手机,离约定时间竟然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怪不得沈淮安会着急。

    “我没事儿。”

    池萤瞬间从床上弹起来,“你再等一会儿,我现在就过去。”

    她匆匆忙忙起身,不好意思再磨蹭,打电话喊韩知意来接她,又趁这段时间赶快洗漱,简单化了个妆。

    “你可把我吓一跳。”

    见面地点约在沈淮安的私人工作室,一见池萤,他就忍不住摇头,“还以为前段时间工作把你累出毛病了。”

    两个人关系一直很好,沈淮安并不生气自己被放了两个小时的鸽子,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纯粹的关心。

    池萤就笑:“要真累出了什么,那我不得向沈大导演你要工伤补贴。”

    她从包里翻出u盘,递给沈淮安,又问:“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送u盘这种小事当然不值得让池萤专门跑一趟,交给韩知意去做就行。但昨晚沈淮安说还有其他事要谈,这才约了今天的见面。

    收起u盘,沈淮安指了指沙发:“坐。”

    池萤欣然落座。

    虽然跟沈淮安相熟已久,她却还是第一次来对方的工作室。和主人温文尔雅的脾性一样,工作室主色调十分清浅,没有任何华丽装饰,墙上挂着几副山水图,一眼就能看出温润旷远的性格。

    韩知意在车里等候。

    工作室没有其他人,沈淮安并不叫助理,而是亲自给池萤倒了一杯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个做综艺的朋友托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他们策划的新综艺。”

    池萤原本还懒散坐在沙发里。

    听见他这么说,她立马瞪起眼。

    “别生气,”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反应,沈淮安温和一笑,“我只是替他问问,没有一定要逼着你去 。”

    话虽如此,其实沈淮安也挺好奇,为什么池萤不喜欢参加综艺。

    娱乐时代流量为王,对于艺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曝光度。只要机会得当,一个好的综艺能让普通艺人瞬间爆红。

    多少艺人为了争抢综艺资源头破血流。

    偏偏池萤和他们都不一样。

    出道至今,只在第一年上过几个不大不小的综艺。但后来,除了拍戏拍电影外,池萤没有参加过任何综艺节目,只零星安排过几个访谈。

    网络上曾经还就这件事讨论过一段时间,粉丝说我们阿萤专注演戏不愿意分心,黑粉骂她糊咖假清高其实手里根本没资源。

    两边吵吵嚷嚷了一会儿。

    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然而到底是圈里人,沈淮安很清楚,以池萤的当红程度,有大把合适她的综艺等着挑选。这么些年一直没有参加,只有一种可能。

    池萤自己推掉了所有综艺邀约。

    对于需要高曝光的艺人而言,这实在太奇怪了。

    池萤压根没想到沈淮安今天要商量的是这件事,把杯子放下,摆摆手:“叫你那朋友别想了,我不会去的。”

    她回绝得极其坚定,沈淮安就有几分好奇:“为什么?”

    倘若参加综艺,节目组获得粉丝流量,池萤获得高曝光度。怎么看都是互惠共赢的模式,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抵触。

    沈淮安问的自然。

    池萤不由翻了个白眼:“烦。”

    她这话说得太直接,沈淮安愣了下,而后无奈摇头:“你啊......”

    大学时是师兄妹,两人又合作过好几次,对于池萤的脾气,他也算有所了解。传闻中骄纵蛮横的大小姐拍起戏来一丝不苟格外认真,但在工作之外的地方,她是半分不肯让人的。

    就像杀青宴那晚收拾姜琳玉一般。

    换做脾气软的艺人或许会装作没听见,偏偏池萤要当场打脸回来,干脆利落,一点儿不顾忌会不会遭人记恨。

    综艺节目自然不会只请一个艺人。

    像她这么骄傲的性格,哪里会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

    这么一想,沈淮安觉得池萤不上综艺或许不是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