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地翻了一下裴秋里的微信和通讯记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而沈淮安在微信上和裴秋里的聊天,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导演和男主的联络一样,礼貌中透着亲近,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但聊天记录的最后,沈淮安确实邀请了裴秋里,今天在某家公馆吃饭。

    可除了这个邀请,再也没找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微信上,沈淮安言辞温和,语气婉转,和他在人前处事时没有半分区别。

    池萤把所有能翻的东西都翻了一遍,最终没能找到一点儿证据。

    这个时候,顾渊出来了。

    他依旧皱着眉,脸色却比方才要和缓些:“他没事。”

    说是带裴秋里去换衣服,然而顾渊自己在池萤这边都没有留多 少备用的衣服,只能随便找了几件。

    然后趁着换衣服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

    不幸中的万幸。

    虽然裴秋里喝了不少酒,身上却 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痕迹。这么一闹,酒气翻上来,他没再闹腾,晕头晕脑地倒在床上睡着了。

    只是在梦里还惊恐地呢喃:“不去......我不去......”

    池萤站在门边。

    看着裴秋里渐渐睡去,直到手被握住,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冰凉一片。

    顾渊的手一向比她冷,即使昨天晚上在发烧,今天热度降下来,却也不该有这么高的温度。

    可池萤的指尖冷得厉害,还有点儿发抖,直到被顾渊抓住,他温暖的掌心贴着她,十指相扣,这才勉强稍稍暖和起来。

    “沈淮安......”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池萤有些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然后就沉默了。

    她确实没有在裴秋里的手机里发现任何证据。

    但以沈淮安的玲珑心思,如果他真的强迫裴秋里去陪酒,那肯定不会留下能够被人抓住的把柄。他是她的师兄,她很了解他行事滴水不漏的作风。

    可看着裴秋里脸上的泪痕。

    池萤不敢再说她了解沈淮安。

    公寓里的中央空调二十四小时送着热风,即使外面正零星飘着雨,一片湿冷,室内也极其温暖,暖洋洋的。

    池萤却还是一点一点冷起来,连骨缝都直往外冒寒气。

    她微微发抖。

    顾渊沉默着,伸出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他的动作轻而温柔,没有一点儿不耐烦,像是哄小孩一样耐心。拍了很长时间后,又轻轻抚着那对不停颤动的蝴蝶骨。

    不知道过 了多 久。

    池萤终于勉强被安抚下来。

    “这件事暂时不要说出去。”紧紧抓着顾渊的手,她深吸一口气,“得先 弄清楚。”

    倒不是池萤不相信裴秋里。

    尽管眼下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相处这么久,裴秋里是那种简单到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类型。

    她或许会被沈淮安所蒙蔽,却绝不会错看一个才进入娱乐圈,只有十七岁的孩子。

    顾渊扫了眼躺在床上的裴秋里。

    眸色微沉,他握紧池萤的手:“嗯。”

    第二天,池萤就找到了和沈淮安当面对质的机会。

    新年伊始。

    各种时尚party和晚宴在年初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光是池萤自己就收到了许多邀请,加上顾渊那边的邀请函,足足有五十多 个。

    想要全部参加绝对不可能。

    池萤在邀请函里挑挑拣拣,最终确定了沈淮安将要出席的场合。

    不是时尚party也不是影视沙龙,沈淮安会参加的,应当是由申城商圈牵头举办的慈善晚宴。

    这种交际场合,各行各业的名流云集。不少艺人甚至会出高价,找人蹭入场名额,只为了能够在晚宴上有一席之地。

    从而使尽浑身解数,努力博得某位资产深厚的大佬青睐。

    池萤以前知道沈淮安常常参加这种晚宴,只当作他天生就是爱交际的性格,加上拍电影需要找赞助商和投资方, 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可现在她仔细想来。

    只觉得浑身生寒。

    慈善晚宴在某高级公馆举办,私密性极强,除了收到邀请函的宾客每人可携一位伴侣,剩下的人均无法入场。

    池萤独自走入公馆。

    顾渊也收到了慈善晚宴的邀请函,但担心裴秋里一个人待在公寓会出意外,她还是把他留在了家里,只让韩知意开车送她过来。

    池萤来得比较早。

    晚宴尚未正式开始,却已有打着温莎结的侍应生 举着放满酒水的托盘,在人群里穿行。

    她拿过一杯香槟,借着浅啜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寻找着沈淮安的身影。

    还没找到沈淮安,倒是有不少人前来和她打招呼。

    与某时尚杂志主编碰过杯,又和某顶奢品牌在华夏的总监聊过 天,同 某位拿过双料影后的老演员谈过 最近流行的电影后,池萤终于看见了沈淮安。

    他还是一贯温和有礼的模样。

    视线一抬,看见她,唇边笑意盎然:“阿萤。”

    想起昨天痛哭失声的裴秋里,池萤一点儿都笑不出来,只能用尽平生的演技点点头:“沈导。”

    “萤姐。”

    站在沈淮安旁边,《过 风》男二和池萤打招呼。

    他的长相虽然比不上裴秋里,放在娱乐圈里却也不怎么差。就是人看上去比较老实,没有那种世 俗的精明。

    但池萤还是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

    她隐约记得沈淮安当初私下里说过,这是由投资方塞进来的男二。所以今天,难道也是投资方安排他和沈淮安一起参加慈善晚宴吗?

    池萤心里几乎已经有了答案。

    她不由多看那个男二一眼,然后示意沈淮安和她一起出去。

    沈淮安倒是没拒绝,把手里的香槟塞给男二,就跟着池萤出了宴会厅。

    两个人来到一条略显偏僻的副走廊。

    四下无人,池萤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倒被沈淮安抢了先 。

    “秋里找你告状了?”

    面上带着笑,他的语气温和,提起裴秋里时甚至还用的是这样亲昵的称呼,仿佛关系很好,没有任何嫌隙。

    听见那声秋里。

    池萤眉心一跳。

    公馆全面覆盖中央空调,走廊里也暖洋洋的,她却感觉有条冰冷粘腻的毒蛇沿着后背爬上来,嘶嘶吐着信子。

    其实池萤没想到沈淮安会承认。

    她不觉得他这样伶俐的人会留下什么把柄,但只要她问出来,通过 沈淮安的回应,她就能判断出来到底有没有这种事。

    却没想到他直接说出了口。

    “你......”

    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往外涌,池萤强忍着那种反胃的感觉,“为什么?”

    她曾经很尊重这个温文尔雅的师兄,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似乎很是惊奇,沈淮安看了池萤好几眼,然后就笑了。

    “什么为什么。”即使现在,他依旧是平日春风和煦的 模样,“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虽然承认了强迫裴秋里去陪酒,沈淮安一句话不多 说。

    但池萤明白他的意思。

    娱乐圈里这样的事太多了,多 到大家说起来都不会觉得算什么新闻。大佬偏爱美人,艺人想要爆红,导演需要资金和人脉,多 么完美的利益输送链条。

    可这种事情发生 得再多 ,也不代表这就是正常的。

    尤其是在沈淮安强迫裴秋里的情况下。

    “他只有十七岁!”

    一想到昨晚裴秋里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池萤气得发抖,“他还那么小,你就想毁了他?”

    闻言,沈淮安一哂。

    “阿萤,你这话说得太重了。”他摊手,语气一如既往温和,“我选他来当男主,帮他上综艺节目,给他最好的剧本最好的资源,怎么会想毁了他呢?”

    暖色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亮沈淮安清逸俊秀的五官。

    他明明看上去那么衣冠楚楚,池萤却只觉得恶心。

    “好了。”她抬手,示意沈淮安闭嘴,“你不用说了。”

    她不想再听到什么其他更加挑战三观的东西。

    “秋里年纪小,不懂事也正常。”

    但沈淮安还在往下说,似乎完全不当回事儿,“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回去该拍戏拍戏,该上综艺上综艺,安心工作就行。”

    他说得平淡。

    池萤却从里面听出来一点其他的味道。

    “你在威胁我?”

    她看向沈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