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深冬天气潮湿而 冰冷。虽然在火锅店吃饭的时候还暖洋洋的, 但 坐车到酒店,不过短短一截路, 池萤的手就 被冻得冰凉一片。

    极其坏心眼,她毫不客气地一手捂上顾渊的耳朵,另一只手则直接贴到后颈处。

    果然看见他瞬间一个激灵。

    该!

    叫他不理她!

    一招得逞,池萤立即见好就 收。

    她可没忘记狗男人记仇的德性, 万一到时候被打击报复,那就 得不偿失了。

    池萤正准备把手抽回来,顾渊就 放下书,直接抓住了她作怪的手。

    比起方才面 无表情的模样, 此刻,他倒是多了一点情绪。皱眉看了她一眼,然后稍稍用力, 把人拽进自己 怀里。

    池萤:“!”

    大意了!

    一时不察,她的力气又没有顾渊大。只能跌坐在他膝上,还没有来得及起身逃跑,就 被他从身后揽住了腰。

    “怎么这 么凉?”

    低沉磁性的嗓音难得里有几分恼怒,苍白的手却覆了上来,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

    池萤靠在顾渊身上,背后是男人结实温暖的胸口。她垂下眼,看见他修长的手指纠缠住她的指尖,掌心亲密地贴在一处。

    深冬凛冽的寒意被隔绝在外。

    只有熟悉的体温沿着血管溯流到心脏。

    全身都温暖起来,池萤整个人暖洋洋的,不由自主窝进顾渊的怀里,却还没忘记刚才的问题:“问你呢,怎么突然过来了?”

    刚才开 门 真 的把她吓到了。

    闻言,顾渊眸色深了深。

    但 他从来都拿怀里这 个小姑娘没办法 ,最终,只能低低说了句:“你明明说过的。”

    他这 句说的声音很轻,细听仿佛还有点儿 委屈。

    池萤就 是一愣。

    她说过什么了?她没让他跟着来啊?

    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怔愣了好一会儿 ,这 才明白顾渊的意思。

    “你又想我&zwnj ;了?”

    眉眼一弯,池萤不由笑起来,“是不是?”

    问得有几分促狭,她存心想要看顾渊局促的别开 视线,红了脸的模样,却没想到他径直点了点头:“嗯。”

    顾渊应得干脆利落,丝毫不脸红。

    反倒是池萤听见回答之 后,一连不自然地眨了好几下眼。

    这 个家伙怎么一点儿 都不矜持啊。

    但 她不得不承认,在他想她的同时,她也很想他。

    顾渊低着眸,就 看见池萤微微红了脸,最后躲躲闪闪地看他一眼,语气故作强硬:“我 们拍戏的条件可没有那么好,你不要到时候吃不了苦喊累哦。”

    顾渊不由失笑。

    他也是实打实在剧院后台摸爬滚打过来的,没少被导演们教训。什么样的苦没吃过,当然不会探个班就 喊累。

    但 他还是伸手搂紧了她:“嗯,我 知道了。”

    池萤说的拍戏条件不好,并不是什么虚假的托词。

    因为条件是真 的很不行。

    这 倒不是郑山河克扣经费的缘故——实际上,就 池萤观察,郑山河这 次这 么抠门 ,多半是为了尽可能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刀刃上。

    所以服化道这 几方面 完全没有问题,和池萤以前参演的大制作相比都毫不逊色。机位镜头个个管够,也丝毫不吝惜浪费胶片,不断重 拍不满意的片段。

    但 拍摄环境就 没有这 么好了。

    影视城自然不可能像酒店一样每个房间都配备空调,正是一年中最冷的季节,大部分戏份虽然集中在室内,温度也低得厉害。

    往往一段戏拍下来,所有演员都冻到手脚冰凉。

    就 连一旁裹着厚重 羽绒服的郑山河也脸色青白。

    池萤倒是觉得没什么。

    从出道起,她前前后后接过不少戏,见识过比这 更艰苦的拍摄环境,并没放在心上。

    但 顾渊的神情一日比一日不好看。

    拍摄第一天,还有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走进来,然后拿古怪的眼神不断在他和池萤间来回逡巡。最后鼓起勇气,上去 要了签名。

    甚至有热情的粉丝想要和他探讨音乐剧。

    慢慢的,敏锐觉察到站在一旁的男人脸色越来越差之 后,大家很自觉地全部绕开 他走。

    硬生生造出一片人为真 空。

    这 片人为真 空一直保持到了除夕。

    剧组经费有限,大年三十的晚上也不能休息。中午草草吃过一顿盒饭算是庆祝,晚上就 要 接着拍戏。

    “顾老师为什么脸色这 么差啊?是不是因为没追到萤姐?”

    “我 感觉他俩关 系挺好的呀,每次拍完戏,顾老师不是都给阿萤披衣服吗?”

    “那他为什么每天都露出那种想要杀人的表情?”

    “......我 也不知道。”

    池萤闭着眼,让化妆师给自己 化妆。些许零星的议论声从门 缝里钻进来,她简直哭笑不得。

    她倒是知道为什么顾渊这 几天这 么生气。

    但 拍戏实在太 累了,每天回去 恨不得倒头就 睡,一时间,竟然没能找到机会跟他解释。

    化妆师很快化好妆,其他演员也准备完毕,灯光调试好,开 始今晚的最后一段拍摄。

    也是《薇薇》里相当重 要的一个情节。

    “徐老师,您不用跟我 客气,直接来真 的。”

    开 拍前,池萤对饰演薇薇父亲的演员说。

    今天拍摄的这 一段是薇薇父亲家暴薇薇的部分,出于过审考虑,没有什么血腥的镜头,但 却还是有几个稍显暴力的情节。

    其中情绪最深也最激烈的,就 是薇薇父亲打薇薇耳光的一幕。

    工作时一点儿 不娇气,池萤从来都不做假动作,这 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饰演薇薇父亲的演员徐国生是个老戏骨,原本还在担心要怎么表现 ,毕竟他和很多出名的年轻演员搭过戏,像这 种镜头,基本上都是假动作。

    寻常偶像剧可以用假动作糊弄过去 ,《薇薇》这 种纪实向影片就 不合适了。

    池萤这 么一说,徐国生放下心来:“行,到时候我 会注意别用太 大力气。”

    但 到底不是借位的假动作。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片场响起。

    顾渊站在一旁,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尖深深嵌在掌心里。

    他眼睁睁看着池萤穿着单薄的衣服,被徐国生揪住头发扔到一旁。哪怕知道这 不过是在拍戏,却还是忍不住咬紧牙关 ,才勉强压下那种直接冲上去 的冲动。

    似有所觉,郑山河扭头看了他一眼,默默搬着小凳子坐去 了别处。

    顾渊的表情于是愈发糟糕。

    他沉着脸,继续看片场的表演,想到的却是跨年夜那一晚,他即将离开 公寓时,池萤脱口而 出的那句话。

    ——是为了能让他看见,她才会选择进娱乐圈。

    池萤沉浸在表演里,并没有注意到冷着脸的男 人。

    直到这 段表演结束,郑山河喊过,徐国生忙不迭扶起她时,她才看到顾渊此刻的表情。

    远离人群,他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都是僵硬的。瘦削的肩绷着,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薄而 锋利的线。

    一看就 是在生气。

    自从《薇薇》开 拍以来,顾渊一直都是这 种不高兴的表情。一开 始池萤还没明白,后来就 慢慢想通了。

    这 个家伙哦。

    池萤不由失笑。

    拍摄时穿的衣服单薄,她不禁轻轻咳嗽了一声。果然看见顾渊的脸色更黑,却还是匆匆跑过来,双臂一展,替她披上衣服,又往手里塞了热水袋。

    剧组其他成员都很有眼色,纷纷避开 了他们这 边,收拾起片场。

    池萤不着急和顾渊说话,抱着热水袋回化妆间,换好衣服,他正守在门 外等她。

    夜很深了。

    片场没有一点除夕的气氛,冷白色的照明灯自头顶打下,照亮男人浓密如鸦羽的眼睫。

    “你心疼啦?”

    池萤笑眯眯地问。

    别人或许不清楚顾渊为什么这 么不高兴,她却很明白他生气的原因。

    顾渊喉结滚动了下,稍稍低头。

    冷白灯光照着,他肤色又极苍白,因此,眼眶周围那一圈红便愈发明显。

    池萤眨了下眼,走到他面 前站定。

    “其实一开 始是挺辛苦的。”想了想,她认真 地说,“每年都像这 样在外面 过,不能回家打游戏,不能回家睡懒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