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得很紧,她稍一施力,粗粝麻绳摩擦手腕,一阵说不出的刺痛。

    倒是让原本有些犯晕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没和池如星搭话,池萤只是拧着眉,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似乎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厂房,还能看见大型机器在地面留下的痕迹。天色已晚,海风挟着雨水狠狠砸进来,室内一片昏暗潮湿。

    唯一照明的灯泡被吹的不断摇晃,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

    她瞬间明白过来。

    自己居然被绑架了。

    意识到这一点,池萤倒没太害怕,更多的是觉得荒谬。

    “你笑什么?”

    站在一旁,池如星正等着看笑话,却看见池萤嘲讽的扯了下嘴角,不由大怒,“认清你现在的处境!”

    一个被绑来的人怎么还有心思笑!

    池萤是真的很想笑。

    觉察到绳子绑得很紧,为了保存体力,她不再挣扎,只是垂下眼,轻嗤一声:“看来沈导给了你不少 好处。”

    不然以池如星的胆量,绝对不会掺和进这种事。

    尾音微微上扬,池萤笑得慵懒而散漫,眼尾挑着,带着十足轻蔑的意味。

    池如星面上就是一青。

    “沈淮安!”顾不上和池萤继续掰扯,她看向 被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快把钱转过来!我要 走了!”

    池如星虽然没脑子,到底算不上太笨。

    有宋清如作例子,要 是沈淮安真让她做亲自绑架池萤的事,她绝不会沾染半分。

    但只是过来打个电话,就可以轻轻松松拿到足够在国外悠闲生活一辈子的钱,对于池如星而言,这笔款项的诱惑力还是很大的。

    反正到时候都去了国外。

    池萤的 死活和她有什么关系?

    已经定好一班凌晨的飞机,池如星一点儿不想在海边的废弃厂房多留。只待沈淮安转来剩下的款项后,便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她喊完这一句,阴影里,沈淮安并未出声。

    池如星就有些不耐烦,扔下手机,想要朝他那边走过去。

    还没走出几步。

    “砰”的一声。

    废弃多年的厂房极为空旷,因此,巨大的枪鸣声也格外明显,池萤被震得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有些发懵。

    直到她看着池如星缓缓向 后栽去,身体击打地面,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鲜红液体自身下蔓开,很快被随风砸进来的雨水冲淡了。

    池萤瞬间说不出话。

    一时间,无法 发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沈淮安拿着枪,漫不经心地从阴影里踱步出来。

    路过池如星时,仿佛嫌弃对方挡了他的路,他甚至毫不犹豫的踢了一脚,力道 很重,直接把池如星踢出一米开外。

    池萤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冷。

    用力咬了下舌尖,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不远处那滩血红上挪回来,声音有些发抖:“你疯了!”

    这是杀人!

    沈淮安当着她的面,轻描淡写地杀了一个人!

    哪怕躺在那里的是向来不睦的池如星,池萤还是有种想吐的感觉,不由自主咬紧牙关。

    沈淮安倒是很淡定。

    “我没疯。”低头看了看枪,他在离她几步开外的地方站定,“阿萤,这是合法 自卫,你懂吗?”

    合法 自卫?

    池萤别开头,依旧躲不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思绪一片混乱,却还是瞬间理解了沈淮安的意思。

    怪不得他会找上没头没脑的池如星。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 什么聪明人,只需要 一个到时候出来顶罪的替罪羊。

    “沈导就这么恨我?”

    池萤无法 理解沈淮安的脑回 路,不可思议的情绪盖过恐惧,甚至都不觉得害怕了。

    闻言,沈淮安沉默。

    并不说话,他静静站了好一会儿,最后俯下.身来,和池萤对视。

    “阿萤,我不恨你。”

    手里拿着枪,他面上是温柔的表情,语气也极温和,“我只恨那些把我拉下来的人,比如说......顾老师。”

    池萤瞬间瞪起了眼。

    沈淮安说得轻描淡写,她却一下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真是疯了!”

    她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明明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事到如今,沈淮安居然还想把责任全部推到其他人头上!

    “顾渊不会来的。”

    池萤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努力保持平静,“只有警察会找到这里,你会被抓起来判刑。”

    她说得极其笃定。

    沈淮安只是微微一笑,而后看向 离池如星不远处,池萤的手机。

    “是吗?”他语气里有说不出的 愉悦,“可他现在应该快到了吧。”

    雨渐渐大了。

    明明一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慢慢的,雨势凶猛起来。强风裹挟雨水,猛烈地砸在人身上,一下一下闷闷地疼。

    顾渊下了车。

    没撑伞也没穿雨披,他默默的,一个人行 走在废弃的厂房群里。

    风声呼啸,天地失色。

    冰凉的雨水浸湿西装,原本厚重的布料在吸过水后愈发沉重,每迈出一步都极其艰难。

    他独自走在雨中。

    闪电自头顶乌黑的云层里穿过,时明时灭,照亮男人面无表情的脸。

    真可笑啊。

    惊雷在头顶炸开,顾渊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和池萤确定关系后,这半年以来,他再也没做过一次噩梦,每晚都是安安稳稳地睡去,直到天亮才醒。

    一开始,顾渊还曾怀疑这只是短暂而虚幻的错觉。

    但后来,他无比确信。在挣扎了这么多年后,终于有一天,他摆脱了身后无边无际无法 逃脱的黑暗,也摆脱了那个刮着台风、雨水连绵不绝的夏天。

    可现在。

    它们又回来了。

    比记忆里的更加扭曲,比噩梦中的更加恐怖。闪电撕扯云层,雨水倾覆天地。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仿佛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熟悉的甜腥味自喉头蔓上。

    他尝试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只有利刃般的疼痛感沿着喉咙蔓开,毫不客气地在心脏上搅动,一下又一下,很快血淋淋的一片。

    但顾渊的神情很平静。

    没有不安、没有颤抖。冷着眉眼,他独行在暴雨里,按着池如星给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废弃的厂房。

    停用许久,从外面看,厂房几乎漆黑一片。

    唯独一丝微光亮着,在风雨里被吹得来回飘摇,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顾渊站在雨中。

    盯着那线光芒看了几秒,他迈步,没有丝毫犹豫地走了进去。

    厂房算不上特别大,在黑暗中走了一会儿,很快,他就看见了池萤。

    还有站在一旁,手里拿枪的沈淮安。

    顾渊脚步一顿。

    站在原地,他并没有立刻转身逃跑,也没有搭理沈淮安,只是沉默地将视线投向 池萤。

    嘴被胶布堵住,她说不出话,只能一脸惊惶地盯着他,不停呜咽着,用眼神示意他赶快走。

    显然被吓坏了,她眼睛都是红的,见他不肯离开,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掉下来。微微发抖,看上去可怜极了。

    闪电自空中划过。

    随后是一声惊雷。

    那么一瞬间,顾渊看着池萤,却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另一件事。

    二十年以来,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当年,盛秋云即使躺在鲜红的雨水里,也要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那个逐渐不成形的笑容。

    如今。

    他终于懂了。

    明明几步开外就是黑洞洞的枪口,闪电再度划破云层的瞬间,顾渊却唇角微弯,轻轻地笑了起来。

    比《s.t.a.r》舞台上 那个清浅的笑容还要 温柔,他看着池萤,原本被利刃堵住的嗓子也在这一刻卸下钳制,不用拼命咬破舌尖,就能轻松发出音节。

    “小鱼。”

    轻轻笑着,他温声安慰她,“我来了,别怕。”

    一边说着,顾渊一边迈步向前走去。

    沈淮安的枪口也随之往上一抬。

    电闪雷鸣间。

    “砰”的一声。

    第72章

    沈淮安随之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还没来得及扣动 扳机, 过分剧烈的疼痛使他不由 自主松开手。枪掉在地面上,他下意识俯.身想要去捡,右肩处却 淌过一阵暖流, 滴滴答答坠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