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一顿,回过头,与西门吹雪目光相对,他看见西门吹雪眼底的炙热战意与对叶孤城这个人的复杂和欣赏。

    “好!”

    对于高处不胜寒的剑者而言,世上能有另一个懂你的人,而这个人还是你最好的对手,那么知己一词仿佛为此量身订造。

    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其他情感,能用到的,唯有一战。

    叶孤城走后,季闲珺和西门吹雪对视。

    气氛逐渐在他们两个人的僵持中凝滞,其他想说的话摄于他们之间强大的气势不敢开口,一直到,西门吹雪打破僵持出言发问。

    西门吹雪:“是你对他的剑东了手脚。”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显然能掌握偌大一个万梅山庄的他并不傻。

    季闲珺毫不迟疑的点头。

    “还有其他问题吗?有的话就问吧。”

    西门吹雪默默凝视他许久,叹气道:“叶孤城谢你,是因为你的做法得到他的认同……”

    “不是认同,”季闲珺面无表情的打断,“我认同他这个人,但他不认同我。我行事无所顾忌,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不为过。相比之下,叶孤城虽是城主,肩负一城百姓的苦难兴衰,但本人却心中有道,行事颇有章法。我和他是对立却绝无和平可能的关系,所以我断他剑,就是因为我想断就断了,我对他的剑做手脚,也是因为我想做就做了,你不需要为我找借口。”

    西门吹雪略一沉默,“噌鸣”剑锋在今夜第二次出鞘,对准季闲珺。

    而季闲珺丝毫不意外。

    事到如今的情势发展可谓出人意表,两人刚刚明显还关系不错,怎么突然开始刀剑相向?

    有心思活络的人一下子联想到季闲珺说的那些话,来回梳理几遍,不禁面色沉重。

    陆小凤脸沉似水,他再一次推翻对季闲珺生出的印象,全因此人又一次打破了自己对他的认知。

    “……这人……就一点顾忌都没有了吗?”

    朱珵珺听见陆小凤呢喃出的声音,下意识看过去,发现他脸色非常难看,连带着自己都跟着一惊。

    听说过四条眉毛的传说,就知道陆小凤这个人风趣幽默,天塌下来也没有多少苦相,为人风流潇洒,朋友遍布整个江湖。

    要说谁能和他一较高下,那么无疑只有某位远在天边的盗帅本人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乍然暴露出自己与传闻中截然不同的另一面,稍微敏感点儿的人都会去想,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朱珵珺此时就是这样想的,不由在他和季闲珺只见看来看去,待到发现自己光看看不出什么来,他选择了最直白的方式得到答案。

    “陆小凤,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闻声转头,发现问话的人是朱珵珺时不由面露苦涩。

    “陛下……”

    朱珵珺不吃这套的摆手,“告诉朕,此人有何等丰功伟绩,居然会让你这么忌惮?”

    陆小凤实在没办法拒绝这位九五之尊,想了想,否认道:“我不是忌惮,是忐忑啊。”

    朱珵珺“啊”了声。

    陆小凤已经回过头,望向季闲珺。

    朱珵珺沉吟道:“那你告诉我,西门吹雪为什么拔剑?”

    陆小凤:“西门吹雪拔剑,是因为季闲珺玷污了他心中的道。”

    朱珵珺:“西门吹雪心中的道是什么?”

    陆小凤:“一名剑者心中的道是什么,西门吹雪的道就是什么。”

    朱珵珺果断摇头:“不懂。”

    陆小凤苦笑:“我也不懂,但我想季闲珺懂,所以他一下子就把西门吹雪激怒了。”

    任何一心向道的剑客,都容忍不了有人对自己心中之道的质疑。

    何况季闲珺这不是质疑,而是眼也不眨的踩上去,戳上去,还碾了几下。

    西门吹雪做出拔剑的反应,实在是正常至极,不过季闲珺还是失望的,为这“普通”中的意料之中。

    西门吹雪仿佛看不见季闲珺无意中流露出的失望,语气分外淡漠的道:“拔剑吧。”

    季闲珺笑了,神色变化有万卷山河一息铺展的惊艳,注视着他的人呼吸不禁停滞,静静的做起背景板。

    他笑完之后轻叹着抬起眼帘,眉目之间自有写意随性。

    “我出剑,死的只会是你。”

    西门吹雪:“拔剑!”

    季闲珺:“想好了吗?死的绝对不会是我,你的剑指望的究竟是何方?”

    西门吹雪执着的盯着他,季闲珺眼底情绪愈发的少,表情也越来越往冷漠方向转变。

    “你?我?还是天地?还是大道?”

    西门吹雪身形一飘,毫无迟疑的剑术仿佛一瀑清泉,从山石草木间倾泄而下,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