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二十里地,走的那叫一个窝心。然而再怎么逃避也难免缩头一刀,日头才刚刚过午,终于还是到了。

    ……

    田家村正在搞规划!

    整整二十个村民,分成了四个小队,有人拎着铁锤,有人抱着木棍。木棍的一头早已削尖,每走几步,汉子们便相互配合,用铁锤将木棍砸到土里。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砸上……注意和前面砸的落点保持直线,否则修出来的路会变歪曲。”韩跃带着一顶草帽,不时在几队人中穿梭,随时纠正村民的错误。

    “田二狗,田大牛,又是你俩,桩子怎么又乱砸?我说过多少次了,路面要修五丈宽,两旁还要各自留出一丈的空闲,以后好规划车位。看看你俩砸的这距离,三丈都不到,偷懒也不能这么个偷法,不想干赶紧滚家去。”

    每发现一处错误,韩跃便跳脚大骂,一群汉子被他骂的讪讪不已,却压根不敢还嘴……他们不明白小小田家庄为什么要修这么宽的路,也不知道什么是规划什么是车位。但是有一点他么知道,那就是眼前这个少年,将会自掏腰包,为全村人修路盖房。

    没有错,先修路,后建房,韩跃自掏腰包。为了升级系统,他也是拼了。

    以一己之力扩建全村,钱财的压力可想而知。要不是蚊香大卖之后日日来钱,韩跃还真不敢搞这个大动作。

    “现在才不过是想升级成一庄之圣贤,系统便掏空了我所有家产,以后可咋整啊?这玩意的神奇毋庸置疑,就是太费钱……”

    整整九百贯啊,只不过想建一座大庄,预算竟然还有些不够。虽然他规划的格局有点大,但是也不该如此费钱吧。

    家产一下抽干,简直比五十坐地能吸土的老娘们还狠。

    特么的,这还是穿越大唐享福的剧情吗?韩爷完全是跑过来受罪,画风真尼玛不对。

    韩跃摘下头上草帽,一边扇风,一边盘算。每每想及以后升级系统需要动用的钱,他便心疼的直撮牙花子。

    盛夏之节,日头毒辣,晒得整个人烦烦躁躁,感觉心头有一股邪火,蹭蹭直往上蹿。偏偏就在他最心烦意燥的时候,一队明光铠甲的士兵拥着一车一马,缓缓停在了村头。

    上官仪和秦琼,到了……

    ……

    ……

    古语有云:君子可欺欺以方。那位古人说这话的时候肯定没想到,若是有朝一日遇见个无耻小人,那该如何是好?

    两位宣旨大臣怀着复杂的心情,一人下马一人下车,相互对视一眼,你恭我请的让对方先行。

    争执半天,上官仪老而弥坚,秦叔宝一身硬骨,两人谁也没赢了谁。无奈之下同时翻了个白眼,要死一起死,招呼军士们整理仪容,并肩进了田村。

    进村没走多远,正好便看见了韩跃正领着村民们在干活。

    秦琼毕竟见过他一面,眼见上官仪一语不发装死人,他只能自持相熟,高声一喊。

    “韩家小子何在,朝廷有天旨来宣,还不速速迎接。”

    歉疚归歉疚,该有的气势,那是一点也不能落的……

    第15章 我心有猛虎,在细嗅蔷薇

    上官仪和秦琼的担忧,终究还是变成了现实!

    “岁月如梭,时光易逝,祝你俩早死早超生,好走不送……”混不吝就是混不吝,哪怕他开口有两句雅词打头,脾气依旧还是那么暴躁,明明知道对面动动手就能捏死自己,韩跃听完两人说明来意,仍然忍不住破口开骂。

    不但开骂,而且还骂的很难听。也就人家上官老头涵养好,再加上秦琼也心怀愧疚,否则的话,明年今日韩跃的坟头草恐怕都要有三尺高了。

    知道这小子心里有气,那就让他好好撒,大将军和直学士颇有些唾面自干的涵养,准备再承受几波怒喷,让这少年消消火。

    哪曾想,这小子越来越离谱,最初还只是骂娘,到得后来,竟然打算拒接圣旨。

    “这可不行……”上官仪吓了一跳,抗旨不尊那是大罪,哪怕朝廷不占理也是要砍你头的。连带着我这宣旨之人都要吃些挂落。

    今日早朝还听秦琼说起这小子怎么怎么厚颜无耻,原以为他是个鬼灵精,谁知却是个愣头青。

    上官老头不满的瞥了一眼秦琼,转头对着韩跃之时,瞬间又变成和蔼可亲的模样。“韩家小哥莫要犯浑,圣旨代表朝廷威严,岂能说拒就拒?来来来,乖乖接下吧,从此以后你就是泾阳县男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光你麻痹啊光,还好事?真拿小爷当瓜批不成?”韩跃翻了个白眼,不过他虽然忿忿不平,最终还是跪下接旨。

    他又不是傻子,知道这玩意抗拒不得,吓唬吓唬上官仪也就罢了,真要是这老头同意他抗旨不接,他自己都会找借口再圆回来。

    “敕旨,朕以寡昧获承髙祖太宗之丕构,罔畋游是娱,罔声色是纵,罔刑戮是滥,罔邪佞是惑,夙夜悚惕,以忧以勤……”唐朝的皇帝还算要脸,圣旨里没有称呼自己是什么奉天承运,但也免不了吹嘘几句。

    “闻有弱冠,制水车,献,功在千秋,泽万世。子尤如此,朕何吝赐?特进泾阳县男,地三百,采八十户。武德九年七月,弘文馆直学士上官仪宣,诏如上。”

    圣旨前后两段,大体意思便是朕接了老爹的班,一直兢兢业业工作,听说有个少年制造了水车献给我,你这个功劳很大啊。一个小子都这样慷慨,我当皇帝的自然不能抠门,所以我给你封个爵位,再给你三百亩地,最后还给你八十户人家,这样的话咱哥俩算是银货两清交换完毕了。

    韩跃接了圣旨,起身一言不发,回头边走。

    “小子,哪里去?”秦琼急问一句。

    上官仪负责宣旨的工作已经圆满完成,接下来讨要水车的脏活,就该他出面了。

    “哪里去?咱封了侯爷心里高兴,想回家大宴村民不行啊?哼,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黄脸汉,上官仪,偏偏我就不请你……”

    “咦,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这小子好俊的文采。”上官老头宣旨之后正捻着胡须悠然自乐,忽然听到韩跃嘴里的诗词,顿时眼睛一亮。

    刚要开口夸赞,哪知这小子语风一转,瞬间又到了下三路。什么叫偏偏我就不请你?你当老夫很贪图你一顿吃么……还侯爷?你封县男好不好,很大吗?就这爵位进了长安城,连狗都不害怕。

    很好,你没接圣旨之前老夫可以让你,这会儿货物出手你还敢扎刺?嘿嘿,小家伙,说不得须让你尝尝手段,知道知道老夫的厉害。

    人老不死是为贼,有仇不报非君子。能在朝堂上混的就没有一个好鸟,上官仪屹立多年不倒,哪里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这老头一脸笑眯眯,装作若无其事,又似意味深长,乐呵呵道:“老夫依稀记得,县男者,官称不得为侯,一般唤作某某男。不但如此,便是自称也须谨慎,唤作侯爷是不行的,会被人闻风奏事。呵呵呵,你自称男爷,倒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