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位王叔因为去年在太子政变中态度暧昧不明,近来不讨天子喜欢,但还是有议政地位的。天子的印象嘛,可以慢慢的改变。只要没被一棍子打死就行。

    他自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和顺亲王决裂。何大学士支持他,是礼法约束。而顺亲王支持他,则是押注在他身上。

    顺亲王也笑起来,举杯和晋王干了一杯,仿佛芥蒂从未存在。听着蛙声,说了一会闲话,顺亲王有几分醉意,道:“贤侄,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王叔请讲。”

    顺亲王醉眼斜着,道:“若是贾贵妃生下一位皇子,贤侄当如何自处?”

    贾贵妃要生下皇子,贾府、四大家族、旧武勋集团,势必会推她成为新的皇后。皇后的儿子,一样是嫡子。一二十年后,将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晋王微微一笑,手胳膊放在精美的红木小圆桌上,身姿倾斜,道:“王叔,那你信不信我父皇会来一个‘杀母存子’?”

    晋王说的轻飘飘的几个字。内容,却是血淋淋的,令人心悸。汉武帝刘彻晚年立幼子刘弗陵为太子,是为汉昭帝,而杀其母钩弋夫人。为的避免皇权旁落。

    顺亲王哈哈一笑,点头,“我信。”以当今天子的性情,立子杀母的事绝对做的出来。

    晋王笑着叹口气,“王叔,说实话,我其实更担心杨贵妃的那位小皇子。这可不是唐朝的吴王李恪。”若是杨贵妃登后位,那位小皇子是有继承权的。据说,天子有意封他为亲王。只恐年纪太小,折寿反而不好,所以压着的。

    见过杨贵妃的人都知道她的厉害,感受如同贾环当日的感受一模一样。顺亲王自是已经和杨贵妃打过交道,笑道:“咱们老祖宗讲,不为最先,不耻最后。这是中庸之道。但是,贤侄,你若是当了十几年的太子,何惧一个小儿?”

    晋王大笑。

    这才是真理。但凡在嫡位之争认为是三国演义的人,便是外行。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没有错,但是十几年的太子,会是何等深厚的根基?光是储君的身份,不知道可以收拢多少人效力。

    储位之争,领先到太子的位置上,那便是巨大的优势。

    晋王与顺亲王两人吃完酒,尽兴而散。

    马车平稳的驶离顺亲王府。马车之中,晋王醉醺醺的,但思路清晰。他知道他王叔顺亲王最近在忙什么。通过永昌公主,给天子进献美人。天子早逝,对他而言,是有利的!

    所以,他问都不问。有些事情,心照不宣。至于父子之情,天家里面,就不要讲了。

    ……

    ……

    夜间,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顺亲王送走晋王,背着手,在水榭中,看着雨。

    少顷,仆人奉命将孙儿宁浮叫来。宁浮穿着锦袍,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沉稳,行礼,道:“爷爷,你叫孙儿来有什么事?”

    顺亲王没有回头,问道:“人……安排好了。”

    宁浮答道,“已经妥当。进了公主府。没有人察觉她和我们府上的关系。爷爷。永昌皇姑的意思,等七月中旬时,天子到她府上吃酒,她会安排再进献一位美女。商凤儿入选的概率很大。永昌皇姑手中,并没有合适的美人可以媲美独孤清。”

    顺亲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是他的谋划。独孤清这种级数的美女,永昌公主一时间哪里能找的到?还不是要乖乖听他的安排?

    当即,点点头。今天的事,证明以外朝的事牵扯到贾贵妃身上不可行啊。他还是要从宫内下下功夫。暂且忍耐吧!若是天子早逝,贾贵妃不足为虑。

    夜间,雨中,忽而一道惊雷落下来。雨势渐渐的大了。

    ……

    ……

    永昌驸马府中某处,伴随着雷声的是无尽的闪电,照亮一间上房中的美人脸。

    她的面庞清丽绝伦,眉宇间带着让人心疼的愁绪,可以激起人的某种保护欲。

    名字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她是已故的吴贵妃的族人。当日,吴贵妃参与谋逆,被灭三族。女眷尽入教坊司。她亦在名单中。因长的好看,免了去教坊司走一遭。

    若非贾家阴险的谋算,贾贵妃抢走吴贵妃的恩宠,贵妃娘娘何至于走那一步险棋?

    ……

    ……

    六月三十日,朝廷沐休。

    贾环亦在家中休息,在北园中,和宝钗欣赏中雨中花园的美景,香菱、如意、晴雯几人在侧。忽而,外头来报何大学士的二儿子,新科进士,工部主事,何以渐来访。

    贾环笑着摇头,由宝钗服侍着他换衣服,感叹道:“休息日都休息不成啊。姐姐,我去去就会。”到前面去见何以渐。

    宝钗娴雅的轻笑,细心的帮贾环整整衣领。

    关于真理报的风波,已经尘埃落定。天子信任何大学士,并不介意以真理报在某种程度上约束言官的言论。所以,贾环还掌握着京城中舆论大权。

    贾环到前院里见着何以渐。他听到传闻,据说何大学士要复一条鞭法。

    第587章 权力和义务

    贾环的住处无忧堂,在贾府内称北园,原是汝阳侯府的祖宅,占地面积约为15个荣国府,位于荣国府北街。历经赵家数代的修缮,府内屋舍、院落、园林,精美、雅致,风景宜人。

    贾环将正中的院落稍作修改后,于六月中带着宝钗、丫鬟们从望月居搬到无忧堂居住。北园的后院则是与大观园相通。方便宝钗等人来往。

    京城里的建筑规矩,只有权贵家的大门才能朝街开。而贾环只是一个六品官,他当然不可能使用汝阳侯府的大门,出入都是走角门。而贾环常走的角门便是荣国府北街和望月居正门隔着不远的角门。

    北园的前院,实际上是指的由府南角门进来的等处。天下着雨,贾环从回廊里过来,刚进小轩的门,就见刘国山正陪着何以渐喝茶、闲聊。

    “及超兄一向少见,近日可好?”贾环笑着拱拱手,与何以渐分宾主坐下叙话。

    去年年底太子叛乱,何以渐以何大学士的功劳而如国子监读书,接着以贡生的身份参加今年二月份的礼部会试,名列二甲之末。现为工部主事。

    这是朝廷在酬功。即便是最喜欢多事的言官,都没有在此事上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