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如今早死了。她心中对三爷感激不尽。她是贾母的贴身大丫鬟,外头的消息都知道。恰恰是袭人,反倒不知道现在三爷是怎么样难的处境。

    贾环笑了笑,看着庭院里的园林,秋意浸染,道:“鸳鸯姐姐,不会有事的。说起来,我好久没和你单独说话了。年初的时候,谢谢你帮忙。”

    贾府拍卖,好多东西都是贾母的私藏,是鸳鸯遮掩着,瞒着贾母,才能拿出来卖。

    鸳鸯心中浮起难言的情绪,柔柔的,似乎上一次单独说话是和袭人一起,看到龄官在地上画字。如今龄官已经嫁给贾蔷。那些唱戏的女孩子们都在贾府的大戏台里唱戏。据说,有个叫芳官的唱的不错,都成了角儿。

    贾环轻叹口气,道:“鸳鸯姐姐高义,只是也要为你自己打算,多看一看。有合适的人,你告诉我。不会叫你没一个好结果。”

    贾府里已经大规模的放了两次丫鬟。迎春的大丫鬟司棋就和她表弟潘又安成亲。林之孝的女儿小红,和贾芸成亲。成亲之后,主子留的,依旧在各处服侍。比如司棋。不过,小红,王熙凤没敢用。升了贾府的管事媳妇。

    鸳鸯俏脸微红,看了贾环一眼,低下头,轻声道:“嗯。”

    贾环点点头,没再说话。他心里有事。走廊外烟雨朦胧。这时,一个小丫鬟跑进来道:“三爷,不好了,史家打发人来接史大姑娘回去。”

    贾环脸色微变,“走。去看看。”史湘云住在贾府,是贾环派人以贾母的名义接来的。史家,不敢不给他面子。而现在,似乎,史家不打算再给他面子。

    贾环赶到大观园时,宝钗、黛玉、宝琴,邢岫烟,迎春,惜春,宝玉等人正在大观园中正门处送史湘云。史家来的两个女人,正拿着包裹往马车中放。

    史湘云一手拉着宝钗,一手拉着黛玉,依依不舍,眼泪都快掉下来,对宝玉道:“二哥哥……”想说什么,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

    宝玉给贾环整的很狼狈,成了大观园的边缘人。但此时,算是和众金钗们修复了一些关系。湘云真情流露,他亦是眼泪落下来,大圆脸上两行眼泪。

    秋雨飘零,更添离愁。于贾府而言,亦有风雨飘摇之感。此时,此地,每个人都能感受的到。仿佛这是大观园诸芳流散的开始一般。

    宝玉含泪催促道:“云妹妹,你快家去吧。我回头就让老太太打发人去接你。”回去晚了,恐她二婶娘要责骂她。

    史湘云抱着黛玉哭,“林姐姐……”

    贾环带着丫鬟过来,由远而近,沉静的站着,见湘云看过来,轻轻的点头,道:“云妹妹,你放心的回家住几日。稍后,我打发人接你过来。”

    贾环这话,让史家的一个女人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不过,对方乃是贾府的当家人,她不敢出言讽刺。几日?说不定过几日,你就成了平民了。这贾府,谁当家还不知道呢。

    史湘云的马车,从大观园的正门出发,在秋雨越走越远,渐渐的消失在夜色中。

    ……

    ……

    在潇湘馆吃晚饭时,气氛还有点伤感。湘云在地方,从来就不缺乏笑声。她一走,感觉很明显。

    贾环晚上还要去一趟六宫都太监夏守忠府上。元妃怀孕,她那里需要人照顾。他需要填银子给夏守忠。

    这时,雪雁进来道:“三爷,外头派人来传话,说甄家二爷来访,有急事求见。”

    第611章 甄家事、恶意、废牌、契机

    甄宝玉?

    贾环之前还问过甄家到京城后是否派人来贾府,当时香菱很不理解:两家的关系已经破裂,甄家怎么会登门?

    其实,原因很简单:贾家和甄家是多年的世交,虽说分道扬镳,但如今甄府落难,有事到贾府求教,若是贾府不理,贾家的名声会非常难听。这就是世故人情。

    贾环沉吟着起身,“姐姐,妹妹,你们先吃。我去外面看一看情况。”

    宝钗和黛玉的俏脸上不约而同的流露出担忧的表情。甄家的急事,肯定是麻烦事。只是两人都是聪慧的女子,并没有询问。

    宝钗点头,在灯光下,肌肤雪白,明丽无端,温声道:“夫君,你先忙吧。你爱吃的几样菜,我让厨房给你留着。”

    黛玉坐在饭桌边,细声说道,声若清箫,极为悦耳:“紫鹃,你把蓑衣给环哥拿来。还下着雨呢。”

    贾环在紫鹃、莺儿的服侍下,在宝钗、黛玉美眸的注目下,换了竹制的蓑衣,心中柔情难抑,穿过雨帘,前往荣国府的前院。在偏厅中见到甄宝玉。

    甄宝玉和大脸宝的模样一模一样,标志性的大圆脸,面如傅粉,唇若施脂。只是,此时甄家落魄,衣着装饰,人物气度,一眼就可将他和大脸宝区分开。

    甄宝玉穿着半旧的天蓝色文士衫,起身作揖行礼,道:“见过环世兄。今日冒昧前来,望世兄海涵。”甄宝玉与大脸宝同岁,但这时,他自不可能称呼贾环“世弟”、“贤弟”。“世兄”一词,亦是世交平辈间的称呼。

    贾环轻轻的点头,做个手势,道:“甄世兄客气了。”等甄宝玉坐下来,贾环主动的道:“甄世兄有事可以直说。”

    甄宝玉感激的一笑,他内心中已经是忧心如焚,径直道:“不瞒贾世兄,家兄今日下午被顺天府的衙役拘走。说他违了朝廷的令,要将他流配到西域。万望贾世兄帮忙。另外,舍妹想要见你一面。她此时就在府外的马车中。”

    甄宝玉说的不算清楚,贾环一听就懂。京城里由他倡议的“严打”已经结束。但规矩延续下来,但凡有作奸犯科的人,不是流放到西域就是流放到西南。甄礼被抓,要判的话,却是有去西域的可能。只是,甄三姑娘要见他,倒让他有些诧异。

    贾环脑中的思路一闪而过,没有犹豫,道:“甄世兄不必早急。我与礼世兄熟识。我让人拿名帖带你去顺天府探视。救人的事情,只能明日再说。”

    官府晚上不上班。贾环要运作,只能等明天。顺天府通判傅试是贾政的门生。

    甄宝玉感激不尽,作揖道:“谢贾世兄仗义相助。我去叫舍妹进来。”

    贾环点点头,独自在厅中而坐。夜色中,厅外的小雨朦胧,夜色扑朔迷离,雨雾重重。

    ……

    ……

    将时间线倒推回几天。

    一辆华丽的紫顶蓝厢马车自京城内城西的阜成门出来。四匹来自高昌的高头骏马奔驰。官道上的行人、商旅莫不避道。用的起这样的马车,无一不是达官贵人。光是那四匹骏马,就是价值数千金。

    马车驶进了京城外城西临街的一处富丽堂皇的大宅院中。永昌公主扶着嬷嬷从马车中下来,穿着弹墨绫碧绿色棉袄,水泻百褶长裙,清新雅致的少妇,二十四岁的芳龄,风情万种。

    只是,永昌公主皱着眉头,进了正房中。她刚见过顺亲王。当前朝堂中,都在骂贾环。她和顺亲王的谈话内容不得而知。

    正房中,等候着的顺天府府衙快班严捕快笑着上前来,察言观色,帮永昌公主换衣服,“公主殿下,我前些日去西郊的东庄镇上提案犯,回来时,在城西遇到一个极其漂亮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