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自己购置的小院中,距离总督府不远,临着坊中大街,可以眺望到龟兹王宫。

    风情柔美的美丽胡姬在镜子前,帮贾环梳好头发,系好腰带,甜笑道:“三爷,好了。”

    贾环微笑着点头。这名二十五岁的胡姬,是他在敦煌的侍女。由韩无功家帮忙购买的。据闻是敦煌城中某月氏贵人家的美妾。由奢入俭难啊!他将她从敦煌带来,照顾他起居。

    “小晴,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你吩咐厨房一声。要去街上逛,让小四派人跟着。”

    贾环叮嘱了侍女一句,带着钱槐,黄观,张四水出门,步行前往数百米外的总督府。

    酒宴设在总督府二堂后的一处院落中。人声鼎沸。四五十人汇聚。还有仆人来往。

    贾环一身石青色的文士衫,和总督府的幕僚们在厢房里闲聊。等待着酒宴开始。透过轩窗,可见胡炽、程攸几人,在院中和军中将校或胡人笑谈。

    这时,一名四十多岁的绯袍官员带着一名胡人老者从门口转过来,笑呵呵的拱手一礼,道:“贾参议,这位是铁勒商人居可。他久仰你的大名,特意请在下领他来。”

    来的是正四品的蔡知府,他和韩伯安关系交好。

    或许是因为贾环当日在敦煌怒斥伏重的言语传扬开:皇周混一海宇,超三代而轶汉唐。西域之西,迤北之北,南洋诸番,东海之国,极天罔地,俱是我汉家臣妾!非我大周朝廷册封,安敢在本官面前称王?

    蔡知府在介绍居可时,并未说他是铁勒贵族。而是说商人。

    所谓贵族,就是在铁勒部族里拥有声望,话语权。掌握着大量的人力、物力的人。别看这老头六十多岁,老眼昏花。说不定家资百万,拥有大量的奴仆、商铺、牧场。

    居可满脸皱纹,模样衰老,带着黑色的圆帽,身体干瘦,衣衫华美,抚胸行礼,道:“草民见过贾大人。小老儿久慕贾大人风采,今日一见,足慰平生!”

    贾环本来就对姑墨会战中当二五仔的铁勒人很不爽。只看这个抚胸礼,便皱眉,冷淡的道:“回去把《增广贤文》、《幼学琼林》读熟了再来和我说话。”

    贾环在总督府的幕僚中还是很有份量、地位的。四周响起一阵低笑声。

    增广贤文、幼学琼林都是蒙童读物。正所谓,读了增广会说话,读了幼学会读书。

    贾环的意思是,胡儿不知汉礼。说什么“久慕”?虚伪至此。

    居可脸上的笑容顿了下。内心中极度不满。

    蔡知府脸上的笑容淡下去,黑着脸,拱拱手,不发一语,带着居可离开。

    他是带着韩大人的善意、试探来的。既然如此,那就罢了吧!

    第825章 虚晃一枪

    正厅中,文官武将们正各自聚在一起说话,品茶。桌椅、窗栏、走廊等处。

    大致都穿着官服。红袍、青袍、绿袍都有。文官官服绣禽,武官官服绘兽。

    左布政使韩伯安正在桌边品茶。几名品级相差不远的官员组成一个圈子。

    这时,蔡知府过来,耳语几句,将方才贾环的反应告知,韩伯安脸色微变,轻声道:“嗯,我知道了。”

    心中一声冷笑:此子骄狂的很!大概是来西域后,走的路太顺了吧!真以为自己成了齐大帅的文胆?

    同时,下定决心。

    现在,龟兹城中有流言:他和铁勒人勾结。以贾环现在拒绝和解的态度,对胡人强硬,和他敌对的关系,想必会在齐总督面前参他一本,诋毁他。

    但是,等会宴会后,他就去求见齐总督。和齐总督详谈。他要让贾环重新认识下官场手段。不是谁都是他贾环眼中的木偶人。

    西域不是你为所欲为的地方。

    将脾气,收敛着点吧!

    ……

    ……

    酒宴在正午时分开始。齐驰掐点到来,讲了几句后,便吩咐开宴。官面上的酒宴,一般不会有人开怀畅饮。当然,武将们除外。

    二堂后的酒宴至下午一点许便散场。

    左布政使韩伯安随后便求见齐总督。一名幕僚将韩伯安带到一间小院中。等候在耳房中。齐总督在这里会客。

    刚等了一会,韩伯安在耳房中,看到贾环从小院的正厅出来,禁不住哂笑一声:先告状了!

    贾环刚和齐总督谈完,出花厅时,注意到韩伯安等候在耳房中。遥遥的拱手一礼,便从门口出去。

    他和韩伯安并没有什么话要说。从韩伯安训斥汪学士开始,这就决定了他的立场。因为,他和汪学士是政治盟友。更何况,韩伯安为的是一己之私?

    所以,刚才酒宴前和韩伯安交好的蔡知府带着铁勒贵族居可来见他时,他没给好脸色、好言语。

    在什么样的场合,作出什么样的、符合身份、立场的表态,这是基本的政治素养。贾环很清楚。刚才众目睽睽。

    而且,对于铁勒人,贾环本就没什么好感。龟兹城内,最主要的民族便是铁勒,汉族。这几天普查,大致的人口数据可以估算的出来,铁勒人大概在八万人左右。

    铁勒骑兵叛变,致使周军损兵折将,这罪责朝廷还没有追究,而铁勒人的头面人物,还大模大样的在自己面前行胡礼,贾环的看法、感官,可想而知!

    若是普通的胡人,以抚胸礼,对他表示尊敬,他肯定不会嘲讽对方。教化,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这有一个过程。贾环对此有清晰的认识。

    对居可的态度,说白了,是一个立场、感官、看法的问题。

    ……

    ……

    韩伯安冷淡的点点头。片刻后,一名书吏过来请韩伯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