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翡翠镯子,市价几十万,于他们家而言是大礼,可是于郑羽而言,说不定根本就送不出手。

    她是真买回去送郑蓉,还是只是故意添堵?

    沉默了几秒,周黎看向周鸿安:“她有提什么条件吗?”

    周鸿安默了默:“她说,要她退镯子也行,我们得给她换个礼物。”

    “什么礼物?”

    提起这个,周鸿安烦躁地挥了挥手:“她说那就不是礼物。”

    周鸿安顿了顿说:“是做梦。”

    周黎:“……”

    “她想要什么?”

    “她想买西山云顶最里面那栋别墅。”

    周鸿安说做梦,周黎下意识理解为郑羽是要他们家买,那确实,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不过几秒后,她思索着周鸿安话里的主语,好像不是让他们家买了去换镯子的意思。

    但她也不确定周鸿安说的是不是病句。

    于是她又确认了一遍:“是她想买?”

    周鸿安点头:“对,所以我说‘她’是在做梦。”

    周黎:“……”

    周黎不大了解西山云顶的别墅有多么金贵,所以周六去沈雨萱那儿,遇见沈曦的时候,还特意开口打听了下。

    沈曦正在打游戏,头也没抬地说了大概房价。

    周黎觉得也还好啊。

    她是买不起,但郑羽肯定不成问题。

    正这么想着,沈曦又补了句:“不过这里除了最里面那栋,都住满了,而且没人会卖这里的房子,除非破产。”

    周黎立刻说:“对,我朋友就想买最里面那栋。”

    话落,只见沈曦手一抖。

    手机落到了沙发上。

    紧接着,手机里传来沈曦被打死的哀嚎声。

    沈曦盯着她,沉默了几秒,问:“你,哪个朋友?”

    周黎正纠结着要不要说出郑羽的名字,沈曦又补了一句。

    “她和你说话的时候,精神状态怎么样?”

    周黎:“……”

    结合沈曦和周鸿安的反应,周黎委婉地问:“最里面那栋,有什么特别的吗?”

    沈曦想了想,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面积大点儿,占地广点儿,风水最好,背山向湖。”

    周黎问:“所以是因为风水好,才特别抢手吗?”

    “那倒不是,”沈曦摇头,“只是这边有个说法,说我们这片都叫西山云顶,但只有那一栋才是真正的西山云顶。”

    “?”

    “那是资本爸爸给自己留的房子。”

    “……”

    “就,谁能买下来会特别有面子吧,你懂的。”

    “……”

    她其实也不太想懂,她就只关心周鸿安给顾蓉准备的生日礼物。

    她问:“那您知道,那栋的主人是谁吗?”

    沈曦盯着她,久久没说话,神情有些摸不透的古怪。

    周黎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它这么多年不是都空着么……”

    “他要搬过来了。”沈曦忽道。

    “哈?”

    “那房子10月初就开始装修了,主人年前会搬过来。”

    “……”

    行吧。

    周黎死心了。

    和沈曦告辞离开,沈曦忽然叫住她:“周黎。”

    周黎回头。

    “你那朋友,是不是和你……”沈曦看着她,欲言又止,“不大对付?”

    “……”

    周黎不在意郑羽和她对付不对付,但她莫名感觉,那栋别墅的主人怕是和郑羽有点不大对付。

    八字上带的那种。

    她问的第二天,沈曦联系她,问她可不可以将下周六下午的补习改到周日下午。

    周黎说:“可以。”

    沈曦又主动解释:“实在抱歉,周六晚上要带雨萱去参加邻居的暖房宴。”

    “暖房宴?”周黎忽然有种不妙的直觉。

    果然就听沈曦道:“就你昨天问那栋。”

    “……”

    周黎绝对有理由怀疑,房主人就是得到了风声,知道有人在觊觎他的房子——

    故意的。

    那,这人还挺小气啊。

    拿房子换镯子是不可能了。

    虽然说就没抱过希望,但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镯子拿回来更没有指望,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闷。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咬唇苦恼了一会儿,忽然间想到什么,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也许,她还有机会。

    她主动联系沈曦,打听当天去参加暖房宴的人都有哪些,有没有郑羽。

    沈曦沉默了好几秒,说:“据我所知,郑家是有一张请柬,但具体是她去还是她妈去我就不知道了。”

    周黎得到答案,眉眼霎时亮堂起来,立刻含笑向沈曦道谢。

    挂了电话,她轻快地跳下沙发,一路跑去找周鸿安。

    心情简直好到飞起。

    这个大佬,八字和郑羽不对付,和她倒是挺对付的嘛!

    周黎问周鸿安:“爸,妈那支镯子还有同料吗?”

    周鸿安:“有啊,当时一块料子开出了三支,一支稍微欠些的我当场就出掉了。带回来这两支成色好的,除了花形,各个指标都非常接近,价值也一样。一支给你妈留着,一支在柜台里出售,小曾当时就骗我说卖了柜台那支,不然我早发现了。”

    周黎问周鸿安要来那支镯子装好。

    从沈曦口中得知,暖房宴晚上7点开始。

    周黎没有请柬,也不知道传说中的大佬到底有钱到什么程度,因此无法判断他家门口会不会有保镖。

    不过她每个星期来西山云顶做家教,进小区是没有问题的。想了想,她保守起见地将时间定在8点。

    根据她以前的经验,这个宴会就算有安保,一般到这个时候了,也会稍微松懈一些,保安相对好说话些。

    实在不好说话也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是去参加晚宴的。

    她穿着大衣就去了,到了地点,却发现并没有保安。

    别墅里,灯火辉煌,隐隐约约传出觥筹交错之声,愈发显得外面清冷寂静。

    大门虚掩着,周黎轻轻推门而进。

    院子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点点光线,是借了别墅里的光辉。

    昏暗,隐隐绰绰。

    周黎目光一直在别墅里面,一路走上台阶,余光忽然瞥见一点点细碎的红光,在她的斜前方,明明灭灭。

    她停下脚步,转头。

    男人斜倚在墙边,气质清隽而疏懒,他站在暗处,神情晦暗难辨,只有指间夹着的一支香烟,发出猩红色的光。

    他侧着头,目光在她的方向。

    视线相接的一刹那,虽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有熟悉的感觉蓦然之间袭上心头,周黎的心在她意识到以前重重一跳。

    然后抬起脚步,不由自主往他迈去,视线似有意识般,在幽暗之中探寻着他的脸。

    刚走了一步,就听见一声轻哂传来。

    “这才几天没见,又忘记我了?”

    是无比熟悉的,散漫慵懒的调子。

    怦然心动。

    黑暗之中,仿佛有烟花在她的心里炸开。

    脚步却南辕北辙地定在了原地。

    更像是近乡情怯。

    她停在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适应了昏暗。

    四目相对,她直直撞入一双幽黑深邃的凤眸。

    沉默了两秒,她若无其事开口:“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怎么听着,”沈照拖着调子,慢悠悠说,“这话不像什么好话?”

    “……”

    “言下之意不就是,如果早知道会在这里遇见我,你就不来了?”

    “……”

    周黎抿了抿唇,扯开话题:“不是回去了吗?”

    “来拆线。”

    周黎心口窒了窒,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的右臂,他右手指尖夹着烟。

    顺着她的目光,他熄了香烟。

    “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是还会疼吗?”

    她嗓音无意识地柔软了几分,还想问他有没有去问一问医生,又听他慢条斯理开口:“不疼,就有点痒。”

    沈照低头瞧着她:“像是被人撩了似的。”

    周黎:“……”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

    香烟的味道渐渐散去,面对面的距离里,他隐约能闻到她身上浅浅的栀子花香。

    他喉结滚了滚,问:“你怎么在这儿?”

    周黎:“……”

    简直比她预想的,有安保、且安保不让她进去的情境,还要糟糕。

    她来是处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琐碎而无能为力。八年,她已经渐渐学会如何从容面对,可在他面前,纵使他根本不知道,她还是会觉得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