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华耐心地说:“有的,他还有姑妈。”他回过头,看向许立,仿佛在求证。

    许立回避着杨嘉佑的目光,视线停留在木地板上,只是静默地点头。

    杨嘉佑说:“我都听见了,姑妈不能把他带回家,他需要一个人住在原来的房子里,对不对?”

    杨振华皱眉,面容看上去十分为难,“是,但目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姑妈会定期来照顾他,我和妈妈也会经常去。”

    杨嘉佑鼓起勇气问:“那他为什么不能住在我们家?”他看向妈妈,“最近一个多月,他在我们家不是挺好的吗?而且没有给我们添什么麻烦。”

    徐瑛强忍住泪意,眼眶湿润,语气沉重:“嘉佑——”

    “妈妈,是你要把他赶走对吗?”他早就想说这句话了,不单是许立,就连很多他们喜欢的事物,只要妈妈认为不好,统统会消失在眼前。

    徐瑛沉痛地闭了闭眼,“你不可以这样说妈妈,妈妈会很难过。”

    “妈妈,你是不是觉得许立的存在会干扰到我和嘉羽,”杨嘉佑回过头,看见杨嘉羽抱紧许立的书包,站在房门口不动,正警惕地看着他们,他接着说:“我和嘉羽都不同意。”

    “嘉佑!”徐瑛蹙眉,觉得两个孩子简直在胡闹。

    杨振华沉默了。

    杨嘉羽站在不远处,声音清亮:“谁也不可以把他带走。”她死死地咬住下唇,怕自己哭出来,她知道只要一哭,妈妈更不会把她的话当真,就像青豆的事情,妈妈只会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她不会像哥哥那样条理清晰地说出来,但她和哥哥想得一样。

    徐瑛恳切地看着儿子,一字一顿地解释着:“这件事不是钱的问题,是精力的问题,嘉佑,我们家不同于其他家庭,妹妹需要照顾,妈妈没有那么多精力照顾三个孩子。”

    杨嘉佑眼里噙着泪光,“妈妈,到底是嘉羽需要照顾,还是你觉得她应该接受照顾?”上次青豆事件的原委,许立悄悄跟他说过,杨嘉佑知道后越发自责,他不该在一旁煽风点火,惹妹妹更加伤心。

    大人们被问住了。

    杨嘉佑继续说:“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她和我一样,是一个人,不是玻璃柜里的娃娃,她有思想,有感觉。您还不知道吧,她不爱吃青豆,是因为之前的保姆强行喂她吃,呛到气管里,她对豆类食物有心理阴影。妈妈你从来把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强加给我们,只要我们稍有异动,就要受到责怪,你从来没有问过,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和嘉羽吵架时是这样,现在许立的事情也是这样。你很少分对错,总是把事情混为一谈,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爸爸经常说我是小朋友,是,我是小朋友,那么小朋友就没有感情吗?可以随便分开吗?分开以后什么感觉都没有吗?”说到这里,杨嘉佑控制不住哭出来,忍受已久的委屈顿时爆发,“如果小朋友难过,就是无理取闹,小朋友的伤心就不是伤心吗?妈妈,是这样吗?”

    徐瑛怎么都没料到儿子会说出这番话,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被一个13岁的孩子问住了,隐隐觉得有些羞愧,思索一番,她觉得儿子说得很有道理,但她还是很为难……

    站在一旁的许立开口说话了,眼神很清澈,“嘉佑,谢谢你这么说,但这也是我的想法,我不想打扰叔叔阿姨,他们对我很好,你和嘉羽也是。我很感激,真的。”

    杨嘉佑对他对视,想起爸爸说过的话,“你不用感激我们什么,你也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快乐,让我知道了自己不对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他回头看了杨嘉羽一眼,“让我知道,其实我的妹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她没有那么古怪的想法,她不是一个病人,她是一个正常人,跟我们一样的正常人。我们不该带着奇怪的目光看她,那对她来说很不公平。”

    “难道每个小朋友都要学习成绩很好吗?”杨嘉佑抬头看向妈妈,“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有谁规定嘉羽必须和我们一样?她难道没有其他的长处?我们现在还未发现的长处?”

    他吸了吸鼻子,这些话他藏在心里很久了,仿佛不吐不快,“妈妈如果你真的爱我们,请你稍微听一听我们的想法,有时候事情不是你担心的那样。”

    第8章 齐心协力

    杨振华听完这番话,站直了身体,语气郑重地说:“嘉佑,你的想法爸爸妈妈知道了,我们会慎重考虑,无论如何,这件事还是得尊重许立和他姑妈的决定。”他轻轻擦拭儿子的眼泪,“因为我们也要尊重对方真实的意愿,你说呢?”

    杨嘉佑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望向许立,发现他站得笔直,并没有看向自己。他猜,许立应该也不想回去,不过这时候,他大概不好意思说出真实的想法。

    大人们准备往前走了,杨嘉佑问:“他还是要回去吗?”

    杨振华说:“我们上来拿许家的钥匙,家里还有一些重要的证件,便于后续补办银行卡,姑妈会以监护人的身份,协助办理相关手续。”

    原来不是上来拿书包,杨嘉佑心里有点失落。

    见儿子面带愁容,杨振华提议,“许立,你自己去拿钥匙,我们在这里等着你。”

    许立点了点头,背脊看上去十分单薄,杨嘉羽见他走过来,先是笑了,又抿嘴流眼泪,抱住书包的手更紧了一些。

    许立轻声说:“钥匙在书包右边的口袋,你可以帮我拿出来吗?”

    杨嘉羽想了想,还是配合地取出钥匙,紧紧地握在手心。

    许立说:“我和姑妈去原来的住处看一下,书包还是留在这里。”

    杨嘉羽眼睛亮了亮,意思是许立还会回来?她望向爸爸,希望能得到肯定的答案,爸爸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事情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见大人们并没有一把夺过许立的书包,杨嘉羽稍微放松了一些,缓缓松开掌心,轻声说:“钥匙给你,你要记得书包还在这里。”

    许立鼻尖一酸,“嗯,我知道了。”

    徐瑛朝杨嘉羽走过来,语气很温和:“你把许立的书包放回到原处吧?”

    杨嘉羽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场面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杨嘉佑拽着爸爸的手,目送许立和姑妈离开,眼里带了几分不舍。

    直到大门轻轻合上,杨振华才跟儿子解释道:“明天是周末,爸爸要陪他们办一些事,将许伯伯的银行卡重新补办回来,那张卡会留在许立手上。当然,如果你和嘉羽坚持的话,许立没有异议,想让他和我们一起生活,爸爸妈妈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古板。”

    杨嘉佑闷闷地点头,隐隐觉得自己的坚持好像起到了作用。

    但是许立走的时候一丝多余情绪也没有,他还会回来吗?杨嘉佑的心情十分沉重。尽管他们三个在一起玩闹时,许立总是话最少的那一个,突然缺了他这么一个人,杨嘉佑和杨嘉羽都觉得很难受。

    夜里洗漱完毕,杨嘉佑躺进被窝里,默默祈祷着,希望明天一睁眼就能看见许立,这样往后杨嘉羽哭鼻子,多一个人帮忙哄着,妈妈就不会什么都怪在他头上。

    这个周末杨家显得有些冷清,兄妹俩都不愿意出去玩,往常这样的外出机会,他们可是求之不得。周日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杨振华到家了,身旁还多了一个人,是许立。

    杨嘉佑趴在楼梯扶手上看,既开心又难过,有些难为情地不肯下楼。杨嘉羽倒是天真烂漫,对许立问东问西,见爸爸帮许立提了一个便携行李箱,隐隐猜到她和哥哥的愿望好像达成了。

    徐瑛端了水果拼盘过来,“嘉佑,下来吃水果,有你最喜欢的脐橙。”

    杨嘉佑趴在栏杆上,瓮声瓮气地说:“我不想吃。”他站着没动,好像在听爸爸妈妈讲话。

    杨振华简明扼要地说:“监护权还在许明菊手上,她本人同意让许立常住在咱们家,这样也可以稍微减轻一下她的压力,责任她会承担,怕我们将来担任何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