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歇息吧。”

    “出去!”

    侍女一愣,这是头一回,她听到这位小公子以这么重的语气说话。

    “要我说第二遍吗?”

    榻上的小公子声音冷冷的,分明只有三四岁,却让侍女心中一寒,

    “是,公子。”侍女躬身,却也不敢真的离开,只是站在了门外。

    李建成轻吁了一口气,眼里的惧意却没有消失。

    哪里是被划了一道,他是看着伤口出现,又消失的。

    那些,那些东西,它们现在都不怕生人了吗?!

    李建成滚到床上,拿被子蒙住脸,身子都在抖。

    猛然间,李建成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正透过空间而来,落在他身上。

    李建成心里发寒。

    三岁的小孩儿熟练地翻过有好几个他高的窗子,用最快的速度往院中跑。

    这个时候,最安全的就是府中那棵年代久远的银杏树了。

    原本该是那棵凤凰木的,后来凤凰木在李建成一岁多一点儿时,不知缘由地枯萎。阿耶请了位高人指点,在原地移植了一株据说是高人门派里的长生树。

    正成了李建成的救命符。

    一旦身边无人,李建成就必须跑到那里,才能不受到伤害。

    李建成早慧,身边人的谈话他其实都听得懂,此事也唯有李渊才知晓,只是瞒住了自己长子生而知之这个消息而已。心里定下了李建成作为李阀的继承人后,李渊做什么都没有避讳他这个儿子。

    正因如此,知道那些可怕的东西只有自己能看见,便从不对别人说出,为什么自己如此恐惧独处一地。

    那些东西已经可以伤到普通人了,我不能去阿娘阿耶哪儿。

    此夜无星也五月,李建成凭着记忆,拼命的往那株银杏树逃去。

    身后,一头可怖的妖魔正张开他的獠牙,追赶着前方那鲜美的猎物。

    它似乎是确定对方跑不了,像是逗弄一般,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待到李建成跑到银杏树下时,它仍然没有停下的迹象。

    李建成背抵着树干,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匕首,眼睁睁地看着那狞狰的妖魔逼近。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都凝固了。

    满树金叶婆娑,渺渺琴音不知在何处想起,似是穿透太古洪荒而来。

    李建成眼见那妖魔形神俱灭时,上面有一道极清的声音响起。

    “你这小孩,还活着呢?”

    杏衣广袖的青年横坐在树上,长发流泻下来。他看向李建成时,面上似是淬了人间千年的月光与雪,飘渺得不似凡人。

    “你是谁?”

    太子长琴支着头,小孩儿的眼眸含了一捧春水,而自己的模样倒影在波光之中,分外清晰。

    忽然,就安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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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里的场景仍铭记于心,那时的李建成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和太子长琴刀剑相向。

    一剑破开无形的气流,金衣青年微微扯了扯嘴角,给自己的心境点了个赞,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情遥想过去。

    放开的神识察觉到血海开始暴动,李建成心道不好。

    凤来琴蕴含大道之力,太容易牵动血海之中的那一丝法则了。

    金衣青年身上滚了一身的泥沙,白皙的面容上被音波割开了一道口子,丝丝殷红的鲜血滑落下来。

    他却没心情将它擦干净。

    四海悲鸣,八荒战栗,李建成横剑天外,剑锋所指处,俱是故人。

    挽琴的青年乌发流泻下来,眉眼淡漠,再不是李建成所熟悉的温雅模样。

    李建成冷了目光,他无法确定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也在鸿钧的计划之中,但是,他绝对无法容忍长琴的身体被外来的意识所占据!

    凤来琴起时,巫族和妖族正处在僵持阶段,根本没有理由,让长琴决意拉下整个洪荒!

    李建成闭上眼睛,稳住了呼吸。

    冷静,现在必须要阻止长琴。

    四海琴音铮铮,金衣青年长剑倚天,目光决然。

    首先,要把那个鸠占鹊巢的家伙,给赶出去!

    天道心下越来越烦躁,他的大部分意识都用在了压制鸿钧上。在鸿钧的搅合下,只有巫族太子长琴的凤来琴能达到他的目的。

    可妖族不知何时就开始龟缩起来,连屠巫剑都不曾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