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小白脸一片惨白,潘坤跌坐在尘埃中,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面皮微抽,突然间翻身跪倒,向萧逸急爬两步,大声哀求道:“萧逸,我知道,我屡次对不起你,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吧。你都是元婴中期了,得道在即,没必要跟我一个小人物计较,你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不再于你为敌,我爹在你手里也好,万焰门在你手里也罢,你随意处置。你就当我刚才跟你说的话,都是放屁。你也就把我当个屁一样,把我放了吧,我求求你了。”

    潘坤说完,连连磕头。

    萧逸冷眼看着地上的潘坤,突然间觉得一阵反胃欲呕,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对于这样的一个人,萧逸无话可说。

    只是,就在这一刻,地上那不能稍动的潘安邦却是一声大叫:“坤儿,你快走!”

    下一刻,萧逸便惊讶地看到,潘安邦全身竟然真元急剧鼓荡,一蓬浓烈的火焰,倏然间冒出了泥丸。

    早已经被萧逸制住了穴道,不能稍动的潘安邦,竟然在这一刻,腾身而起,带着满身的火焰,和剧烈的真元激荡,直挺挺扑向萧逸。口中更是连声大喝:“坤儿,快走!”

    他竟然逆转真元,不惜毁损自己的一身修为,来强行解穴,甚至逆转出元婴内的本命婴火,只为救下自己的儿子潘坤。

    面对元婴期人物的逆转真元,萧逸大吃一惊,不敢怠慢,即刻运起了葵水聚灵针,爆出了一团蓝色的光芒,以挡发了狂一样的潘安邦。

    而那潘坤也终于得了空隙,狠狠往其父亲身上一扑,就着其父身上那浓烈的火光,倏然间火遁而走。

    眼见着儿子终于走了,潘安邦也仿佛用尽了浑身的最后一点力气,砰然倒地,强行逆转真元之下,浑身经脉皆损,逆转婴火的后果,更是严重,已然是神智严重受损,七窍流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只是那嘴角,却还兀自荡漾着一抹浅笑,仿佛为儿子终于遁走,而感到颇为欣慰。

    萧逸看着这一幕,愕然不已。

    万万没想到,最后的情形,竟然是成了这样。

    潘安邦刚才显然也是听见了儿子潘坤所说过的任何一句话的,可是即便是那样,最后关头,却依然选择了舍身救子。

    这父子俩在危难关头,截然不同的表现,令萧逸心中憋闷不已。

    这令萧逸也不由得想到了先前看到的一则新闻,新闻中,亲子杀母,母亲临死之际,还连连嘱咐儿子快跑,莫让警察逮到。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这天下间,只有不孝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爹娘!

    第562章 收服武童山

    不过,眼看着躺倒在地,筋脉尽断,神智受损的潘安邦,萧逸心里悲悯之余,更多是涌起了一抹气愤,可谓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潘坤能有今日的一切,绝不是偶然,潘安邦自身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正所谓,养不教,自然是父之过。

    而就在此刻,却是耳听得一声凄厉的哀呼:“门主!”

    伴随着一阵锁链的叮当声,一道人影,即刻掠到了潘安邦身前,扑跪在其身体之上,哀声大哭:“门主,你怎么会这么傻?”

    萧逸定睛一看,来人正是那老奴武童山。

    只是此刻,武童山却是憔悴得很,满身血污,两条锁链,穿透了两根琵琶骨,叮叮当当地拖曳在身后,竟是仿佛受了酷刑。

    看得萧逸心头一惊。

    “门主,少主他临危之际,只想着自己活命,何曾想过你一分啊?你竟然拼着筋脉尽断,神智尽失,也要舍身救他?你值得吗?”武童山老泪纵横。

    身为万焰门历代的仆人,武童山可谓是看着潘安邦长大的,对其有着浓厚的感情,如今,见了潘安邦如此模样,武童山涕泪横流。

    萧逸闻听此言,倒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武童山大哭了一场之后,却是终于站起身来,来到了萧逸面前,痛苦地说道:“萧先生,刚才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山门不幸,门主已然成了一个废人,求您高抬贵手,饶他一条性命,老奴拼着这条贱命,愿意替门主以身代过。”

    武童山说着,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萧逸身前,老泪纵横,万念俱灰。

    萧逸眉头紧皱,却是即刻伸出双手,亲手扶起了武童山,沉声问道:“武老先生,你这又是怎么沦落到此番模样?”

    武童山看了看穿过自己琵琶骨的锁链,一声长叹:“唉,一言难尽啊。那日陪同少主去京城,与您遭遇之后,您大仁大义,没有取我这条老命,甚至以德报怨,赏了老奴我一粒凝气丹。老奴我哪舍得服下那等灵丹妙药?回到山门之后,第一时间献给了门主。可是,却是因此引来了少主的怀疑。说我在那种情况下,焉能还有命在?如今不但安然回到了山门,甚至还多了一粒凝气丹。少主认定,我是被先生您收买,成了万焰门的奸细。因而,穿了我的琵琶骨,关进了地牢,百般折磨。门主虽然有些不信我会干出背信弃主的事儿,可是,如今少主认了干爹,又认了义兄,这万焰门早已经不是门主能说的算了的。唉!想我万焰门,百年前也算是威震西南一方的名门大派,到如今,竟然落到了如此田地。山门不幸啊!”

    萧逸闻言,却是冷声说道:“哪有什么山门不幸之说?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潘安邦和潘坤两父子能有今天,都是必然的结果。正所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伦常乖舛,立见消亡!”

    “伦常乖舛,立见消亡?”武童山听了萧逸这句话,却是浑身一震。以前只以为潘安邦对于少主潘坤,不过是溺爱了一些,哪知道,却是早有古训。如今,听萧逸喝出这句话,武童山心头巨震。

    “你一身结丹后期,假婴的修为,因何要被其老老实实地锁住,受尽那折磨啊?”萧逸却是痛声说道,“你以为,你这么做便是尽了那忠义之分,可是,如今,你看了潘安邦舍身救子,你也知道问一句,这样值得吗?可是,反过来,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这样值得吗?愚忠!是非不分,便是愚忠啊!”

    萧逸说到最后,亦是满腔愤怒。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武童山听着萧逸的怒吼,深深地为之动容,再回看一眼地上已然成为废人的潘安邦,武童山内心深处,突然间像是有个东西,悄然破碎了一般,自己从小所坚持的对于潘家,无条件的忠诚,渐渐地烟消云散了。

    那颗原本因为山门不幸,已然万念俱灰的心,也渐渐地恢复了生机。

    那身为金丹后期的老者,终于从骨子里焕发出了自己该有的蓬勃力量,浑身一震,两条穿过琵琶骨的锁链,寸寸断落。

    武童山,嘭地一声,单膝跪倒在萧逸身前,一抱拳,大声说道:“先生一言,如醍醐灌顶,令老奴,不,令老朽我豁然开朗。先生恩同再造,请受我一拜!”

    萧逸一挥手,一股真元,托起了武童山,沉声说道:“武老先生,坦白地说,当日见了你舍身救护少主,萧某便起了敬重惜才之心,几番话语间,多有不恭言重之处,还望老先生海涵。如今,你既然已经豁然开朗,我便准你所求,这潘安邦的性命,我不取,亦不必让你待其受过,你就此带走他便是。”

    萧逸说完一闪身,负手向后撤了一步。

    武童山一愣,没想到萧逸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放过了潘安邦。

    再想想潘安邦父子的所作所为,这和萧逸之间,高下立判,武童山不禁暗然长叹,叹自己生不逢时,为什么没有遇到明主?

    深深地冲着萧逸一抱拳,武童山默默地走到了潘安邦身前,双手小心托起了旧主,缓缓地向山门外走去。

    萧逸看着武童山的背影,微微叹息了一声,如此一个金丹后期的高手,便就此失之交臂了。

    只是,却是看见那武童山没走几步,竟是脚步一顿,停住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