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仆含泪掐死自己的孩子,给他换上他的衣服,吊在了三尺白绫之上。

    他骑马连夜出逃,却意外踏入绝境。

    清河,桃林,山洞,庭院,还有一个貌若好女的翩翩公子。

    恰似孩童时所读《桃花源记》,虽则荒谬,却让他魂牵梦萦,心神向往。

    那人名唤止戈,无父无母,被师父教养长大,如今师父已死,空剩他一人在这里避难。

    止戈对他很好,还教他习武,他别无所求,只求他能留下陪伴他度过这寂寞的岁月。

    可是他身上背负的是国仇家恨,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下。

    “止戈。”他还是轻轻唤他。

    琴声骤停,止戈转身,看见他,脸上浮现压不住的笑意。

    “你来了。”他微微一笑,恰如昙花乍现。

    苏见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止戈,”他艰难开口,“我要走了。”

    止戈的脸上闪过一丝灰败,他语气里有一丝哀求:“能不能……再多陪我一段时日?”

    苏见却坚定摇头,他目光如剑,直直地看向止戈:“多久?一年?两年?或者一辈子?”

    后来想想,那时候的他真是无比残忍。

    他用平静的口吻说出残忍的事实:“你想的其实是要我陪你一辈子,可这是不可能的,我必须要走了。”

    止戈颓丧地跌坐在地上,眼神中是死一般的冷寂,他自嘲一笑,说:“苏见啊苏见,你这人平时总是装糊涂,装的久了人家就以为你是真糊涂,是人人可欺的面团子。可实际上,你这个人倒是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残忍。”

    月光下,他的眼睛泛着水波的光,似有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苏见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是他无比清楚,剪不断,理还乱,不如趁早放手。

    月光之下,他握了握手中的剑,冰冷开口:“就当是我欠你的,以后若有机会我苏见必定愿以身家性命偿还。”

    苏见转身,顿了顿,还是走了。

    身后穿来止戈发疯一般的笑声,他冷笑着冲着苏见扬声道:“站场上刀剑无眼,你要是死了呢?拿什么还我?”

    苏见脚步一顿,痛苦的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就下辈子,用一生一世还你。”

    止戈瞪大眼睛,睫毛轻颤,他挣扎着起身想去追他,可是苏见在今晚的酒里给他下了软筋散,一个时辰之后是药效正浓,他全身无力,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苏见……苏见……苏见……”

    身后止戈满脸泪水,痛苦的哀求,却让苏见的脚步不曾因他慢了半分。

    苏见的脸上闪过痛苦,四周又变成了无尽的黑暗,耳边仿佛是止戈无尽的哀求:“苏见……苏见……”

    他猛地醒过来。

    第13章

    苏见猛地醒过来。

    不知道是哪儿,好像是豪华酒店一般,落地窗阳光通透的照进来,旁边是一个没有拆封的医院吊瓶。

    “你醒了?”一阵沙哑中带着惊喜的声音穿来。

    苏见微眯着眼睛看过去,是郑子越。

    他还穿着那天和他去山洞里时穿的那身衣服,胡子冒出了碴,眼底一片青黑,脸色苍白憔悴。

    此时他正惊喜地跑出门扬声叫道:“医生!医生!他醒了!”

    和往日那个精致帅气自持的男孩子判若两人。

    苏见眼神复杂,忽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郑子越回头,看着他,高兴的表情忽然僵在了脸上。

    他一步一顿地走到旁边沙发上坐下,背对着苏见,一言不发。

    苏见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微动,却没有说出什么。

    过了一会儿,郑子越语气不明地开口:“救我这么多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上辈子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这辈子来还债来了。”

    苏见瞳孔微缩,手掌攥紧,喃喃道:“止……止戈?”

    郑子越没听清:“你说什么?”

    苏见拳头上青筋暴起,他敛尽眼底的神色,拼命克制自己,佯装淡定地说:“没事。”

    医生姗姗来迟。

    一个白大褂带着两个粉衣护士过来,领头的医生给他检查了一下,颇为震惊地感叹说:“已经没事了。我还从未见过恢复能力这么强的人。”

    虽然好奇,也知道这个病房里的人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只嘱托了两句:“再观察一天,然后一个月后复查,应该就没事儿了。”

    然后就出去了。

    郑子越走过来,神色冷漠地说:“之前是我不懂事,你放心吧,今后我不会再为难阿姨了,还有你,”

    他顿了顿,看着苏见,又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说:“我以后不会再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