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跟你说的调音器你给我进来了没有……”

    琴行不大,老板坐在门口一步就到的台子前面研究着何雨的吉他,何默默坐在静静地看。

    男人的声音消失在他走进琴行的瞬间。

    “这把吉他,你要卖么?”

    店里没有其他人,何默默左右看了一眼,连忙说:“不卖。”

    “不卖你留着它干什么呢?”

    男人走近那把吉他,摸了一下琴弦,说:“你这二十年没弹过它吧?”

    听见这个问题,何默默立刻意识到,这位新来的大叔也是自己妈妈的“故人”。

    “老谭你等会儿啊,我看完了这把再跟你说……里头有把新来的贝斯,你要不要看看?”

    男人走了几步,却没往屋里去,就站在旁边。

    何默默很紧张,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自己身上。

    “好了,这琴没什么问题,把琴弦换了就能用,你换么?”

    “换。”何默默连忙点头,又说,“麻烦您,换最好的。”

    “嘿,你现在说话可真客气,我这正好有新来的好东西……”赚钱的事儿琴行老板没有不愿意的,他转身看自己身后墙上的那些乐器配件。

    琴行里第三个人说话了:“不用配那么好的,不换也行,换了有什么用呢?换了也是放着。”

    “老谭,你这人……何雨当初不是家里出事儿了吗?再说了她唱的时候你不是还当你的大学生呢?你搁着使什么劲儿呢?”

    男人“哼”了一声。

    琴弦很快也配好了,老板的手很快。

    “要不要在这儿调音?还是你回去了自己搞?”

    何默默在有限的时间里靠手机搜索了一些知识,但也只是勉强能看懂而已,调音什么的,她肯定不行的。

    她还没回答,一边那个夹枪带棒的男人又开口了:“她?看她的样子,琴弦都未必会拨。”

    说对了!

    “我来吧。”

    男人放下了自己背上的琴箱拿过那把吉他,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他调整好了吉他的插线,手指在吉他的弦上拨弄了一下。

    何默默低头看手机上写着怎么调音。

    当然,没有看懂。

    她只能听着自己耳边不停地传来吉他被拨弄的声音,响一声,停一会儿。

    男人抱着琴,何默默看琴的时候顺便看清了他的样貌,如果不是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还有运动鞋,这位大叔更应该出现在讲台上,他长了一张看起来学历不低于硕士的脸,眉毛是传说中的剑眉,鼻子也很挺,大概是读研究生时候老师很喜欢带着去各种活动撑场面的样子,不过现在人到中年,有了些成年人的味道,这种味道并不明显,在他低头调音的时候,额前的头发遮住了眉眼,让人觉得他一下子就变得很温柔

    ——对这把吉他很温柔。

    何默默突然想起来网上说给吉他调音应该用调音器。

    这时吉他又被弹响,却不再是单调的单音。

    一串音符从男人的指尖流淌了出来。

    “天地宽广,

    欢喜送葬,

    昨天死去,

    今天的人,

    走向明日的消亡。

    清风徐来,

    不许烧纸,

    告白结束,

    相爱的人,

    迎来爱情的终止……”

    男人唱歌的时候声音很低哑,还微微有点鼻音,整个歌的曲调并不平缓,应该说是越来越激烈,可他在激烈的语调里唱着这么悲观的歌词,又让人觉得其实是在讲道理。

    何默默看着那把吉他,在男人的手中,这把吉他仿佛活了过来,偶尔会有一种近乎于崩裂的声音,何默默在心里猜这是这个吉他在生气。

    唱着歌的男人抬起头,于是一切戛然而止。

    “还记得吗?”男人问“何雨”。

    何默默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看见这位大叔笑了,是冷笑。

    “说了爱音乐一辈子的人连自己写过的歌都忘了。”

    这首歌居然是妈妈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