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十几年不碰,何雨的眼界还是好的,一眼就看出来这把吉他是好东西。

    太好了,甚至可以说不比“红雨”差什么。

    “这、这把吉他一看就很贵,而且您也很喜欢,我就用一把普通的就可以了。”

    男人大手一挥,利落地开始打包这把吉他:“不用,你就用这把吉他,我等着有一天你告诉你妈,你是用谭启鸣的吉他练出来的。”

    何雨:“……”她要是现在还没发现这人跟“何雨”较着劲,她就是真傻了。

    “您……认识我妈妈?”

    男人把吉他箱装进了防雨袋,听见这个问题,他笑了。

    “你妈,我不认识,你要说当年抱着吉他唱歌的何雨,我确实认识。”

    雨小了。

    男人拍拍身上的雨水,他对着“何雨的女儿”笑着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很迷茫,我喜欢的东西我爸妈都不支持,直到我考上大学之后的那个暑假,我看见你妈的表演,我才决心把我喜欢的东西再捡起来,音乐啊,就是这种东西,你放下它的时候心都变成了木头,但是,只要你再碰见一个燃烧的心,很容易就被点燃了。来,会背吉他吗?”

    何雨没说话,她从男人的手里接过吉他,背在了背上。

    林颂雪从她的手里拿过了雨伞。

    “谢谢你。”何雨对这个男人说。

    她对这个人毫无印象,可这人看过年轻时候何雨的表演,被激励过,被感动过。

    心都成了木头,却遇到一把火就能点燃。

    背上吉他,何雨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她觉得那里是热的。

    “谢谢你。”她再次道谢。

    “别跟我客气,真想谢我,从你妈那把她的歌都学过来,有空唱给我听。”

    何雨的嘴唇在抖,她咬了一下,笑着说:

    “好的,我努力。”

    没打伞的男人站在雨里,看着三个女孩儿回到学校。

    “何雨啊,你心里没那把柴了,你女儿却有,这也是‘不死’吧。”

    坐回车上,他唱着歌调转了车头。

    听着雨声落在伞上,背着借来的吉他,何雨总觉得自己听见了歌声,那歌声很张狂,又……很沉重,很轻快,又很带着一股记忆里并存的锋锐与柔软。

    “天地宽广,

    欢喜送葬,

    ……

    你在梦里,

    我在水里,

    相拥天亮的不死。”

    第69章 父亲 “默默呀,谢谢你。”

    电吉他练起来的时候当然得插电, 这把吉他平时的时候放在林颂雪那,所有人都知道她学音乐,看见她把一个乐器箱放在教室里也不觉得稀奇。

    在学校里怎么练乐器就成了另一个问题。

    何雨觉得没什么, 反正电吉他不插电不出声儿, 她趁着吃饭的时间摸一摸就行了。

    午饭的时候,她坐在人迹罕至的楼梯上, 白色的吉他被她抱在怀里。

    站在一边儿的林颂雪看着她的手指头在吉他上晃来晃去, 眉头都皱了起来:“你这种练法真的能让你的指法有提升吗?”

    “能啊。”

    何雨笑着活动了一下手指。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是学吉他的,要是让我爸选,他更希望我能学个小提琴或者二胡, 一开始我学了两年的小提琴, 后来我喜欢上吉他, 是在纸板上了弦练指法的, 那时候就觉得有意思……”

    真正抱起了吉他之后, 无数的记忆在何雨脑海里复苏, 就像是一场雨下在了干涸的土地上,所有人都以为土地早已经荒芜, 却不知道里面埋了种子。

    “我那时候比你们现在还小好几岁呢, 十三?十四?”何雨好像看见了从前的那个自己, 她那时候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如此深爱上不经意间见到的乐器,爱上自己不经意间听到的音乐。

    小小的孩子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梦想, 只知道当手指从纸板上划过,就有音乐在心底疯狂奏响。

    这是她执念的最初。

    “我那时候在学校里抱着纸板发癫,被老师抓住了, 告诉了我爸,我爸呢,就问我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爸这个人啊……特别有意思, 那时候根本不像现在一样能买到各种型号的吉他,他拜托了他认识的一个木匠,给我做了一个假的小吉他,然后告诉我,我要是三个月还没把这个小吉他扔角落里吃灰,他就给我买一把真正的吉他。后来我先有了一把木吉他,过了一年,他给我换成了电吉他,还带我去看乐队表演……”

    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能带着女儿去看国内摇滚乐队表演,只是因为女儿喜欢,这样的家长凤毛麟角。

    这些,何雨没有跟林颂雪细说,自己也当了家长之后,她才一点点明白自己的父亲是多么深沉而广博地爱着自己,他用手捧着属于孩子的梦,从不会因为成年人的傲慢而去贬低和斥责。

    食指勾了一下吉他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