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说:

    “那……我能不能告诉那个变回来的何默默,为了跟她说上话,我等了两年。”

    何雨轻快的脚步停住了。

    “两年零四个月,从初二那年的冬天,我去她学校的元旦晚会上表演,一直到上个月。”李秦熙的声音被路灯的光笼罩着,“你觉得,我可以告诉她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

    “你第一次跟我说话,我就知道你不是她。”李秦熙笑了,露出的洁白的牙,“我一开始想告诉何默默的妈妈,所以,总想找机会见她,直到有一天,我看见那个‘何默默的妈妈’和何默默的同桌走在放学路上,她哭了,哭的样子真的和何默默小时候一样,我大概就猜到了大概发生了什么。”

    何雨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帮孩子的坚定、坚韧等一众美好的品德,和他们的喧哗可爱,她没想到,自己居然碰到了一个特别会“演”的孩子。

    明明早就知道了,还故意装作不知道,把两个人小时候有过的交集状似无意地告诉了真正的何默默。

    这水平……

    “你大学准备考什么专业?”

    少年有些害羞地说:“北京电影学院,表演专业。”

    何雨点点头:“很好,有天分,有前途,能拿影帝。”她夸得真情实感。

    被夸赞了演技的李秦熙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掩饰不住自己的急切,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何默默”说:“那我……”

    “再等等吧。”

    笑容收敛,何雨的脸上就是一副家长的样子了。

    “高中肯定不行,她考上大学的时候还没成年呢,嗯,大学也不行,默默至少想读到研究生吧,估计在那之前她都没想法。”

    “2+4……您这个再等等就是六年啊。”

    何雨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要是只想让她记得你这个发小儿,那你随便什么时候告诉她都行,如果不是……你就得等啊。”

    遥遥地看见了自己的女儿又在小区的灯下等自己,何雨把书包固定在自己的背上跑了起来,跑了几步,她停下来,转身看着那个有些沮丧的少年:

    “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你洗澡了?怎么头发还没干就出来了?”何雨一跑到女儿身边,眉头先皱了起来。

    何默默是用洗来澡掩盖自己哭过的这件事,对着妈妈,她露出笑容:

    “洗完澡正好有点儿热,出来凉快一会儿,我今天自己试着炖了排骨,然后用排骨汤做了面条。”

    “哇,你进步不小啊。”

    何雨夸奖何默默,然后悄悄转头,少年站在不远处,还在踌躇。

    最终,他还是对着何默默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骑上了自行车,回家了。

    他选择了继续等下去。

    转回来,何雨还是在笑。

    何默默多看了她两眼,轻声说:“你今天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儿么?”

    “可多了,我今天遇到了一直小孔雀,他喜欢上了一棵还没开花的树,问我该怎么办?我就告诉他,给她风,给她雨,给她阳光,给她时间,因为她是一棵树……”

    手里牵着“树枝”,何雨说得眉飞色舞。

    “那棵树,她的一生会有花开花落,会有果子成熟,会有叶子枯黄,也会有别的小动物来过来流连不去,比如白色的大蝴蝶,比如有点儿胆怯的小松鼠,比如许多会在这棵树下面躲雨的小兔子、小狐狸,还有小花小草……小孔雀它不能着急。”

    “你是在给我讲童话故事吗?”

    “对呀。”

    何雨笑容满面,拉着女儿回家。

    “你知道吗,我是真写过故事的,我小时候我爸告诉我,我是下大雨的时候出生的,雨太大了,医院里上班的护士不多,都被雨挡在了家里,我妈生我的时候又艰难,他在外面急得要命。我就把这件事写成了一首歌,这也是我写过的第一首歌,你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吗?”

    楼道里的灯似乎是比平时要亮的多,是被何雨过分明亮的眼睛照亮的。

    对着这双眼睛,何默默摇了摇头。

    其实她的心里有答案,伴随着何雨的声音一起回响在她的五脏六腑。

    “叫《噼里啪啦咿咿呀呀》,哈哈哈哈哈,是不是特别傻?!”

    何默默又摇了摇头:“特别可爱。”

    “默默啊,下次夸别人可爱的时候,你脸上有点表情好不好?”

    “我尽量。”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夜晚,何雨和何默默一起吃了排骨面,聊了一会儿天儿,然后一个人去学习,另一个也躲进了卧室里,一个人没有叫另一个人妈妈,另一个人也没有这样自称自己。

    “手表”上的数字依然是“1”,她们谁也没有提起。

    像是已经拥有了某种不需要被说出口的默契。

    凌晨三点,何雨猛地睁开了眼睛,她几乎是滚下了床,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儿,她拿起了纸和笔。

    “i do……不倒……”

    一张纸很快就写满了,接着又写满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