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见过了荣国府的诸位长辈、亲友。

    黛玉心中酸涩, 面上不失礼仪地应付着带着笑面寒暄的长辈们。

    红绫青袄,彩绣辉煌,个个金钗玉石加身。

    而她的母亲,才去了多久呢?

    场上哭嚎着的这些人, 除了外祖母, 无一是真的在为自己的母亲伤心。

    黛玉自小就对人的恶意极为敏感,站在她面前的人,只要她愿意,便能轻而易举分辨出这个人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而今

    我是有哪里, 得罪了这位二舅母么?

    那位气质端庄的夫人面上是笑着的, 黛玉却极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对自己浓重的不满。

    ‘玉儿,莫要忧心。’

    轻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你与她们不过凡间一段尘缘,无需在意。”

    不是重要的人,便不必在意这些了。

    黛玉自知自己不会让所有人都喜爱,方才的难过更多却是被外祖母勾出了对母亲的思念之情,至于旁人

    旁人如何对她,她便如何对旁人罢了。

    碧纱橱中安顿下来后,黛玉屏了丫鬟,手指捻似兰花,于是碧纱之外的人看碧纱之中,便只得表象,不见其中真容。

    黛玉盘腿而坐,拈花手指搭在膝上,吐纳之间皆有规律。

    少顷,她慢慢睁开了眼。

    笼烟眉,含情目,在碧纱之中隐隐绰绰的灵光之下更显风流雅致。

    ‘若非你要渡红尘劫,我怎么也不会答应玉儿你来荣国府的。’

    白日里轻柔的声音在夜晚更显温婉,黛玉回道,‘荣国府自是不同于我林家,今日所见,玉儿心中已有计较。’

    ‘并非如此,这荣国府,浊气实在是太重了,’那女声徐徐道:‘今日所见那宝玉公子,你可有甚感应?’

    ‘似乎,在哪里见过他。’黛玉蹙了蹙眉,‘不知为何,见到他后,玉儿便心有所感,却找不出这感觉的源头。’

    今日见到荣国府千娇万宠的宝玉时,黛玉着实被他吓了一跳,对方着实有些疯癫的性子引出来的事情也让她颇为头疼。

    但奇妙的是,在黛玉的感知里,那宝玉竟是在场之中,对她好感最高的人。

    甚至盖过了外祖母。

    因着这一点,黛玉便将对方兴致冲冲要给她取字这件其实不合礼数的事情带过了。

    ‘若我猜的不错,你的劫应该就在这宝玉身上。’

    “宣姐姐?”黛玉神色一凛。

    ‘无需过多在意,玉儿,顺其自然吧。’

    那女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出来,她在那贾宝玉身上,察觉了一丝女娲的气息。

    那气息极为微弱,若非自己曾见过女娲,还未必能察觉到。

    贾宝玉,和女娲有什么关系么?

    林家姑娘的识海里,青衣神女身形飘渺,清丽的眉眼间,流露出些许怀念。

    忽然间,她察觉到一丝窥探的目光。

    ‘玉儿!’

    青色剑光起,光晕中的少女还是那副袅娜风流的容颜,只眉眼间的神色却全然变了。

    和黛玉暂时交换了身体控制权,神女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悄然闪出了碧纱橱。

    夜色之下,一条娉婷人影翩然飞过。

    神女持剑立在屋脊中央,遥遥望着月下的明艳美人。

    “来者何人?”

    那明艳美人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见那林家姑娘与白日截然不同的神色,心中自然猜到了缘由。

    “林家姑娘使不得碧落,可是宣姑娘?”

    神女凝眉,手中碧落仙剑吞。吐寒芒。

    正是察觉到了来者修为远在年幼的黛玉之上,神女这才暂时接管了黛玉的身体,唤出本命剑应对。

    她此身只有一分神魂,还能调动本命剑的力量已是极为不易。

    她确定从未见过眼前这女子,但对方明显是认识她的。

    “宣姑娘,”那美人明了对方的疑惑,“奴家只是奉命前来看一看您。”

    “不久以后,就会有人来接您了。”

    说罢,明艳美人提着裙摆一旋,整个人消失在了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