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着照片上的自己临摹起来。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自有一股少年的精神气。

    可是现在呢?

    他看着窗子里那个模糊却苍白的影子,猛然闭上双眼。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过去。

    再也无法改变了的,不要去想。

    江丹瑜最终没有收到他的自画像。

    他说自己长得很普通,很平凡。

    怎么会呢?

    江丹瑜仍记得看到他照片时候的那种惊艳感。

    周彦辰已经是她当时遇到最好看的人,但是照片里的他,似乎无人可以匹敌。

    他不愿意面对现在的自己。

    没有关系,那就慢慢来。

    这一下似乎将刺痛了柔软的触角,他又将缩回自己的壳里一般。

    于丹给他写的信,他很久都没有回复。

    她接着去了两封信,他都没有回复。

    他的生日要到了。

    难道他还是要做出当初的选择吗?

    或者将这选择提前了吗?

    江丹瑜心中焦虑。

    她以自己朋友过生日为由,跟妈妈请了一天假外出。

    然后揣着五十块钱出发了。

    小巴转大巴,大巴转公交,到他家的时候她都要吐了。

    他家楼下有很高的梧桐树,他曾经给她夹了一片到书签。

    他家在四楼,临街的那个房间就是他的。

    江丹瑜在他家楼下蹲守,买了个面包坐在街对面的花坛边。

    从这里刚好能看到他房间。

    看了很久都没有什么动静,他在里面吗?

    她正想着,旁边忽然有声音问道:“你在看什么?”

    江丹瑜面包都吓掉了。

    把面包捡起来以后侧头看,周彦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吓到你了,我赔你一个面包吧。”

    江丹瑜愣了一下。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他。

    而且他看着就是个小孩的模样。

    “没事。”她说。

    “你在看什么?”他又问了一遍,站在这个角度看过去就是他奶奶家,她难道是小叔叔的朋友吗?可是小叔叔哪里来的这么小的朋友。

    她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

    “看树。”江丹瑜说。

    “哦,树有什么好看的?光秃秃的。”

    因为已经冬天了,树叶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树杈有什么好看的?

    “嗯。”她也没准备解释。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问。

    这种自来熟的态度让他有点疑惑,难道两人认识?

    “你看的那边是我奶奶家,我怎么不能来。”他回答道。

    “哦,那你去呗。”她说。

    看周彦辰神色就知道周冗没有什么事,是她多虑了。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回家。

    现在应该还能赶上最后一趟回镇上的车。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窗户,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不过知道他没事就好。

    她想走。

    “你等着,赔你一个面包。”周彦辰喊着,飞快地跑到面包店,买了一个一样的面包还她。

    江丹瑜拿着面包,淡淡点头。

    “好,再见。”

    “再见。”周彦辰觉得她奇奇怪怪的,不像个小姑娘。

    江丹瑜看着手表,朝车站飞奔。

    到了镇上,她又去了学校旁边的小区,这次终于找到他的回信。

    江丹瑜松一口气。

    拿着信打了个黑车回家。

    在车上她拆开信封。

    周冗说很抱歉这么久才回她。

    就只有这一句话。

    后面一张纸上画的是他自己。

    半边脸纯白无暇,如天使般纯真美好。

    右脸颊的太阳穴到眼角却深浅不一。

    他面上没有一点笑容,眼睛如同一潭死水,深幽黑暗,没有一点光。

    大概是在孤注一掷,看看江丹瑜看到他之后,会不会不再回信。

    江丹瑜却没想到他终于愿意将自己的真实一面展露出来。

    他始终还是愿意为她踏出这一步。

    江丹瑜靠在黑车硬邦邦的车座上,对着他的自画像发呆。

    手指轻轻摩挲他的疤痕,铅笔的痕迹便被她抹开,他的疤痕那里脏污一片。

    水珠不期然地滴到他的画像上,江丹瑜摸脸,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水渍越擦越多,将那幅画浸湿。

    她将画折起来。

    用袖子擦干自己的眼泪。

    给周冗的回信没有提到他的伤疤,让他忐忑的心放下。

    于丹回了他几个落叶做的书签。

    “之前你送我的梧桐叶我很喜欢,也送你几片我喜欢的树叶。夏日夜晚,我老家还会有萤火虫,你应该会喜欢,可惜没有办法送你。”

    周冗终于,笑出来。

    时隔那么久,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笑容。

    同时,他内心对于丹生出一种微妙的感情。

    于丹没有说自己的年龄,但是她的言语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而且经离婚,应该比自己大四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