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宋立国开始,不到一百年间,黄河决口竟然达到了一百多次,平均一年一次,有时候甚至一年两三次,老百姓苦不堪言,朝廷每年拨下巨额的治河经费,却始终没有成效。黄河水泛滥的情况越发严重。

    而就在庆历新政之后,由于党争耽搁,治河经费没有落实,几年间,黄河的情况越发糟糕。

    余靖亲自考察,他认为过了开封段之后,地势平坦,水流缓慢,泥沙淤积严重,河床抬高,几乎成为悬河,隋唐以来的黄河河道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如果不立刻采取措施……水患就在眼前!甚至今年就有可能出问题。

    王宁安将信将疑,“真的这么急迫?不会是小题大做吧?”

    “武溪兄不是信口雌黄的人!”

    欧阳修沉声道:“明道二年,老夫曾经路过巩县,初见黄河,地势凸凹起伏,山峦叠嶂耸起,自西向东黄河水出三门峡,汹涌的河水在山岭之间狼奔豕突,翻腾咆哮,浊浪排空之声,震耳欲聋,气势雄浑,李太白说黄河之水天上来,并非夸张。一旦黄河决堤,后果不堪设想。”

    “老先生打算怎么办?”王宁安问道。

    “唉,老夫准备立刻动手,修河是来不及了。可以调集民夫,严防死守,绝对要挺过今年!”

    ……

    欧阳修迫不及待要动手,可是老天爷开了一个玩笑。

    今年的雨季竟然比往年早了一个多月,整个黄河中下游,都笼罩在暴雨之中。欧阳修站在雨中,任凭衣衫湿透,眼珠喷火。

    他要立刻进京,结果赶到距离汴京不到300里的地方,一个霹雳落下……商胡口决堤,奔涌的洪水扑向了大名府,几乎一夜之间,河北州城府县,变成汪洋泽国,数以百万计的黎民堕入滔天河水中,成了凄惨的鱼鳖……

    第79章 杨家悍卒

    滚滚浊流,滔滔黄河,从天上来,往大海去……

    一路无可阻挡,大名府,恩州、冀州、青州、沧州,沿途的州县无一幸免,成千上万的村镇被卷入洪流之中,不知道多少百姓死在了洪水之下,比死去多十倍百倍的是失去家园的人们,扶老携幼,立在一块块高地儿,宛如海中的孤岛,焦急等待着救援……

    洪水彻底大乱了王宁安的算盘,欧阳修已经离开,主持救灾事宜。兴学的计划只得搁置,这一场大水,绝对不会那么简单结束。

    河北五个府受灾,百万人失去家园,流民的冲击有多可怕,史书上比比皆是。

    王宁安头皮发麻,他仿佛看到了无数衣衫褴褛的人冲上来,把刚刚积攒的家底儿摧毁殆尽……王宁安的心脏猛地一缩,转身奔向了海丰酒楼,喘着粗气,吩咐向好等人,把账面上的钱全都拿出来,用来采购粮食,越多越好,不要管价格,先把酒楼的仓库地窖都给堆满了。

    “公子,这时候屯粮,是赚钱不错,可是不是有点那啥啊……”向好为难道。

    “你想说囤积居奇太缺德,是吧?”王宁安气得笑了,“我还没有下作到挣黑心钱,粮食到了咱们手里,酒楼,面馆,还有茶馆那边,无论外面怎么涨价,咱们都一定要平价贩卖食物,敢涨一文,就别怪我不客气!”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王宁安可不会被眼前的一点小利蒙住眼睛,犯了糊涂。

    按照他的记忆,自从庆历八年商胡口决堤之后,其后的几十年,黄河肆意泛滥,造成的损失难以计数,大宋君臣面对着黄河,束手无策,几次治理全都失败,反而引起一轮一轮的党争,拿悠关百姓生死的事情当做对付政敌的工具……王宁安一直很鄙夷养尊处优的士大夫,内斗在行,治国无能,所有功夫都在一张嘴上,实在是让人瞧不起……

    以王宁安的地位,还没法掺和朝廷的事情,他也不想掺和。

    原本的黄河故道是从沧州的南部入海,这一次改道之后,水流集中到了沧州北部,经过白沟河,进入渤海。

    从南转到北,整个沧州都在洪水的威胁之下,可以预见,日后沧州的水患不断,百姓生活只会更加艰难。

    有多大的本事,使多大的力量,王家正在上升期,急需要各种人才,而水灾客观上给王家提供了膨胀的绝好机会。

    “把我们手上的钱全都换成粮食,越多越好,猪肉,大豆,就连豆饼也不要浪费,饿极了,也能救命。”

    王宁安匆匆赶回土塔村,和老爹商量之后,立刻抛出了节约食物的命令,以后王家的部曲,全部按照人头分配,不许浪费粮食。还要求汉子们上山打猎,下河摸鱼,弄回来的肉类全部腌起来。

    再有,大灾之后,必定流民遍地,王宁安要求部曲每十人一队,不间断巡逻,保护村子安全。

    不得不说,措施非常及时,周边的村镇都受到了流民冲击,唯独土塔村安然无恙,在一片混乱之中,保持着了不起的平静。

    只是再怎么样,也不能和之前相比。

    王宁安只能算少年,一顿二两米饭,两条薄薄的咸肉,根本吃不饱。可是规矩是他定的,大灾之下,粮食最金贵,总不能自己带头犯规吧!

    他匆匆吃完,不敢在饭桌停留,生怕管不住嘴。走出没多远,梁大刚神秘兮兮跑了过来,他的肚子鼓鼓的,活像个蛤蟆。

    到了王宁安面前,他从老羊皮袄里掏出两个滚烫的土块,塞给了王宁安。

    “二郎,意思意思就成了,你可不能饿坏了,不然大家伙指着谁啊!”梁大刚憨厚道:“两个山鸡,用泥糊上烤着吃,还是你教给我的,尝尝手艺怎么样!”

    王宁安不好意思起来,有心不收,可是肚子不争气叫了起来。

    算了,别和自己过不去!

    “多谢刚叔,我还是去后院吃吧。”

    捧着两个泥土俺,王宁安飞快跑到了后院演武场,他找了一截树桩,用力把泥团敲开,顿时热气带着香味,铺面而来。

    肥嫩的山鸡,带着松油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他抓起了一个鸡腿,飞快啃起来,没有多大一会儿,多半只山鸡就进了肚子。舒舒服服打了一个饱嗝儿。

    突然,王宁安想了起来,家里面还有两个客人呢!虽然杨九妹发话了,也不能真的就虐待杨家的大少爷和小公主。

    到了西跨院——专门给杨怀玉和杨曦准备的,问好之后,把叫花鸡放在了桌上。杨怀玉没见过一团泥包着的东西,满脸鄙夷,哪怕敲开之后,香气四溢,他也不愿意吃。

    杨曦倒是满不在乎,这些日子她给王宁安提了不少建议,女孩家心思细腻,小情节,小温馨,使得几本小说更加丰满动人。混熟了,杨曦本性流露,抓着鸡腿猛啃,和王宁安一个德行,都盯着肉多的地方。

    “杨世兄,谁也料不到,突然出了这种事情,黄河决口,非同小可,几个月,几年都不一定能处置好,流民遍地,灾荒瘟疫,麻烦太多了,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是先回京城吧!我已经让人给杨府送信,他们会安排人接你们回去。”

    杨怀玉不置可否,固然他心里还不服气王宁安,想要找回面子,可是他也不傻,哪怕自己的武功胜过王宁安又能怎么样,人家的本事多着呢,多到绝望!

    遇到了妖孽,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得远远的,越是比较,就越容易伤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