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计划,贾昌朝的请罪表送上去了,接着包拯和欧阳修的扎子也前后送走,就在此期间,转运使郑骧也没有闲着,他也对准了贾昌朝,掷出了淬毒的匕首……

    汴京会有一场精彩的斗法,王宁安却无暇多想,他要抓紧让贾昌朝兑现承诺,万一失败了,岂不是白忙活了。

    贾昌朝看在他帮忙谋划的份上,自然是大开绿灯。亲自下令,调沧州威字营都头王良璟前往大名府剿匪……这道军令下去,知道的人无不吐血!

    开什么玩笑,大名府在国初的时候,还叫天雄军,那可是自盛唐以来,就是主力重镇,屯扎数万精锐,光是营就有上百个之多。

    当年澶渊之战,天雄军力抗大辽雄兵,打得天昏地暗,寸土不让,血水都染红了城墙砖,哪怕几十年过去了,天雄军没了昔日的风采,可也不是弱鸡。居然大老远调一个都头过来,滑天下之大稽!

    奈何贾昌朝的命令,谁敢违抗,五天的功夫,王良璟就带着人马,风驰电掣,赶到了大名府。

    这些日子涌入沧州的流民越来越多,王良璟从中选出了一百多人,编入麾下,使得弓箭社的人数一举突破五百。

    大家伙都一心成为效用,训练很刻苦,战力也算不俗,最起码保护村子足够了。

    王良璟带来了一百名骑兵,每人两匹战马,这个配置在辽国、西夏算不得什么。可是在大宋的境内,却足以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守城的士兵指指点点,都盯着那些战马,膘肥体壮,绝对是优良的北方骏马,这支人马果然不同寻常啊!王良璟没有闲工夫管别人,他直接找到了儿子,一见面就关切道:“没事吧?”

    王宁安嘿嘿一笑,“这不是好好的,能有什么事!咱们发财了……”王宁安突然笑得像小狐狸。

    他带着老爹,还有一群风尘仆仆的士兵到了一座仓库,亮了一下腰牌,管库书吏赶快放王宁安进去。

    当进入仓库之后,王良璟一下子就傻眼了,琳琅满目的好东西让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这是步人甲,密匝匝的甲叶放着乌黑的光,这是手刀,这是强弓,乖乖,还有唐代留下来的横刀……

    王良璟就好像一个村妇进了大观园,看得口水长流,当他走到最里面的房间,竟然惊呼出来,天啊,他看到了什么,上百支两丈多长的马槊,安静躺在架子上,灰尘落了厚厚一层,王良璟却恍然不觉,几步跑到了前面,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马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要是能得到一条马槊,那该多好啊……

    第91章 没有皇帝是简单的

    马槊在汉代就已经大规模装备,虽然马槊看起来和长枪差不多,可实际上工艺差别,判若云泥,长枪差不多是四轮代步车,而马槊则相当于顶级超跑。

    上等马槊不是用木杆削成,而是取优质拓木,先剥成大小粗细均匀的细蔑,将细蔑用油反复浸泡,约莫用上一年的时间,泡到不再开裂变形,才能作为成料。一条马槊消耗的材料能制作十张硬弓!

    不但如此,耗时还非常多,制作好的细蔑要用几个月的时间风干,再以上等胶漆胶合,外层缠以麻绳,待麻绳干透,再涂上生漆、裹以葛布,干一层裹一层,层层叠叠。

    到了最后,用刀槊身发出金属之声却不断不裂,这样的槊身虽是木制,却坚逾铁石,又有木质的柔韧性,制成之后去掉其首尾,前装精钢头,后安红铜柄,可冲锋、可近战,可劈、可盖,可截、可拦,可撩、可冲,可挑、可刺,奥妙无穷。

    马槊由于选料刁钻,耗时极长,非骑战世家不能拥有。

    当年王家也有一条马槊,长一丈八尺,随着王宁安的爷爷战死西夏,马槊丢失了,王良璟只是在年轻时和父亲学过马槊的用法,差不多十来年没碰了……

    骤然见到了这么多上等的马槊,王良璟哪能不激动。他小心翼翼拿起一杆,仔细端详,在马槊铜制的后部,能依稀看到“开平三年制”的字样。

    开平是朱温的年号,距离庆历8年,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年,这一杆马槊依旧沉重结实,可见是何等用心!

    大名府原是天雄军,在唐代就是藩镇之一,绵延几百年,仓库里面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身为练武之人,就没有不喜欢好武器的。

    每一杆马槊都让王良璟爱不释手,大宋没有足够的战马,连带着骑兵衰弱,会制作马槊的匠人已经不多了,除了京城,也就是大名府,还能找到这么多马槊。

    王宁安当然不会客气,反正没人用,正好拿来武装王家军。

    甲胄、横刀、强弓、马槊、马鞍、马鞭……从头到脚,武装到了牙齿。

    王良璟一身玄甲,器宇轩昂,昂然端坐在战马上,手持一丈八尺长的马槊,威风凛凛,宛若天神下凡!

    真帅气,真威风!

    就连王宁安都心神激动,恨不能也跃马持槊,征战沙场。

    贾昌朝有心拉拢王宁安,自然对他的要求无不答应,有些时候真小人也不错,至少打交道不累,王宁安开始祈祷:贾相公不能阴沟翻船啊!

    ……

    汴京,皇宫。

    连日阴雨,弄得宫殿都充满了潮气,陈琳不得不命人准备炭火盆,驱散潮气,烤干皇帝的换洗衣物。

    说来惭愧,赵祯已经三年没有添置新衣了。

    坐拥最富庶的帝国,竟然连普通小民都不如,陈琳都感动了。

    “官家……”陈琳低声呼唤,“歇了吧,都快三更了,不到五更,又要早朝了。”

    赵祯揉了揉红色的眼睛,叹口气,“朕睡不着啊,黄河决口,淹没数州,赈济灾民,重修河工,千头万绪,让朕如何能安心!黄河,黄河啊,真是千年之患,病在朕心!”

    赵祯满心悲愤,陈琳偷看了一眼,按理说他是不该插话的,奈何受人之托,对方的面子太大了,他不能不帮忙。

    “官家如此体恤生民,百姓一定感恩戴德,只是……”

    赵祯看了他一眼,笑道:“陈伴伴,你怎么也学会吞吞吐吐了,有什么话就说。”

    “启奏官家,是这样的,河北东路转运使郑骧大人递上来了弹劾的奏疏,他说贾相公有失察之罪,酿成民变!”

    “什么,河北民变了?”

    赵祯坐不住了,急切道:“快把奏疏拿来。”

    陈琳急忙将一份奏折递给了赵祯,又拿来一盏灯笼,让皇帝看得更仔细一些。

    从头到尾,翻阅一遍,赵祯的脸色铁青,十分不好看。

    “去传两府相公,立刻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