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瑾摇摇头,“不会,不只是你娘,还要其他的家人都是一样,我们会把他们当成普通灾民,一视同仁。”

    “那好,俺可以放心走了!”

    他低下了头,伸长脖子,一副引颈就戮的架势。

    王良瑾也有些犹豫,看样子这家伙的确是好汉,敢作敢当,还很孝顺,可要怪就怪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闭眼吧,该上路了!”

    鬼头刀要落下,大汉的母亲已经哭晕过去,所有人的心都揪在一起,就等着血光迸溅的那一刻。

    “等等。”

    突然有人拦阻,王良瑾回头看去,来的是一个妇人,看样子有三十几岁,不到四十的样子。

    王良瑾认了出来,这个妇人真是死去的一个兄弟的母亲,刚出发的时候,她亲自到码头送儿子,别人都哭泣流泪,她很倔强,愣是没有掉一滴泪。

    短短几个月的功夫,还不到二十岁的儿子就没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这是多大的打击!

    王良瑾满心惭愧,“我,我对不起你们娘俩。”

    妇人淡淡一笑,“没什么对不起的,我儿选择出海,我就有准备,这是离乱的年,谁生谁死,都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要看老天爷的意思。”妇人仰起头,努力让自己的泪别流出来。

    “我儿命短,但愿他下辈子能投胎个好人家,不要在受苦了。”妇人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泪水长流。

    无数人都陪着低头抽泣,妇人擦了擦泪水,凄凉道:“我刚尝到了失去儿子,家破人亡的滋味,不好受。他们这些人也是一时糊涂,情有可原,求大人网开一面,留他们的活路吧!”

    别人求情都罢了,妇人的儿子就是死去的水手之一,她出面求情,立刻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纷纷开口,希望王良瑾刀下留人。

    王良瑾犯了难,他有心放过,可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往后如何执法,侄子可是提醒过他,一张渔网,只要破了一个窟窿,就一条鱼也抓不到了,人情和法律从来是两条路上跑的车,不能混为一谈。

    “对不起,法令无情……”

    “等等。”还没说完,又有人跑来,这一次来的是苏轼,他三步两步,冲到了王良瑾的跟前,气喘吁吁。

    “我是六艺学堂的苏轼,主修礼法这部分,我觉得应当按照军法处置。”

    王良瑾眉头一挑,“这么说,你也赞同处死了?”

    “不不不。”大苏连忙摆手,“我研究过了,关于窃取军资的这块儿,砍头是有两个条件的,第一是有窃夺行为,第二是造成严重损失,我以为他们虽然抢夺了,却被及时制止,没有严重损失,应该酌情恩宽,免去死罪。”

    说完之后,苏轼朗声问道:“大家说,对不对啊?”

    第144章 禁酒

    苏轼精彩的解读,立刻赢来了一片赞誉之声,大家拼命拍着巴掌,大声欢呼,终于有了活路,包括范仲淹都捻着胡须,微微含笑,十分满意,是个聪明的后生,值得提携。

    苏轼更得意,他故意板着脸道:“虽然免去死罪,但是活罪难逃,每个人必须鞭笞数十,另外还要罚做三,呃不,五年苦工。如果期间有任何作奸犯科,立刻严惩不贷。”把惩罚说完,他又转向了王良瑾,笑道:“这么处置如何?”

    王良瑾沉默了一下,微微颔首。

    “照办吧!”

    士兵冲上去,将绳索去掉,拿起生牛皮的鞭子,不停挥动,抽打在这些人的身上,没有多大一会儿,就血肉模糊,疼得哇哇乱叫。唯独那个大汉脸色凝重,无论怎么抽,一声不吭。

    好半晌,终于打完了,大汉突然站起身,跑到了王良瑾的面前,跪了下来。

    “俺自知罪孽深重,这几十鞭子没法赎罪,俺,俺愿意当船工,求大人准许!”说完,他趴在王良瑾的面前。

    王良瑾凝重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微微点头,“先把伤养好,然后去码头报名,通过了考核,就能上船了。”

    “是!”

    大汉兴奋点头,他从地上爬起,转身又跪在了那个说情的妇人面前,他二话不说,嘭嘭嘭嘭,磕了四个头,脑门都红肿了。

    “俺不是个东西,从今往后,你就是俺娘,跟亲娘一样!兄弟去了,俺替他孝敬你,所有父老乡亲都作证,要是俺对这个娘不孝,让天雷劈了俺!”

    大汉的一番表态,引来了更多的赞许。妇人也眼中含泪,算是认下了。

    其他参与抢劫的也都如此表态,死的水手家人都由他们照顾,父母养老送终,孩子抚养成人。

    码头上到处都是温馨的场面,两方的人们亲如一家,包括看热闹的百姓都大感满足,有情有义,虽然开头不太好,但是结尾是大圆满的,好些人都感动地陪了不少眼泪。

    完美解决难题,苏轼得意洋洋,宛如英雄一般,享受了无数赞美之后,苏轼终于抽出了空,找到了王宁安。

    一见面苏轼就嚷嚷道:“先生,他们都夸奖学生,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这是先生的主意,功劳应该是先生的。”

    苏轼兴致勃勃,却发现王宁安伏在桌案上,批改着功课,连头都不抬。

    “行了,你下去吧!”

    王宁安淡然的态度让苏轼好生奇怪。

    “先生,这不是皆大欢喜吗?那一百多人活下来了,失去亲人的船工家属也有人照料,两全其美。学生真想不到,只要把法条稍微解释一下,就能活那么多人的性命,学生准备在律法上面下功夫,以后弟子就能救更多无辜的人了。”

    苏轼大谈理想,神采飞扬,旁若无人,王宁安默默将手里的笔放下。

    “你想过没有,能活许多人性命,也能害许多人性命,为善为恶,就在一念之间。”

    苏轼愣了一下,他多聪明啊,迅速摇头,“学生永远不会作恶,请先生放心。”

    王宁安微微摇头,他站起身,走到了苏轼的身旁,拍了拍大苏的肩头。

    “我当然清楚你不会那么干,可是别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