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踏足西府,王德用就成为所有文人攻击的目标,那滋味老将军太清楚了,他做人谨小慎微,对待皇帝忠心耿耿,不留把柄。

    结果这帮人就说王德用身材奇伟,不是人臣之相。

    开玩笑,王德用的老爹王超七尺有余,足有两米多,正是长得魁梧,才得到了赵二的欣赏,王德用虽然没有老爹那么高,但同样魁伟壮硕,这要是文官长这副容貌,就是威严有度,天生相才,到了武将这里,就成了不甘人下,要造反当皇帝的罪证……王德用实在是无语,也无奈。

    “这几十年来,老夫是亲眼目睹,武将越来越受到压制,连孙子都不如!要想不被欺负,就要有兵有将有力量!”王德用道:“老夫可不是告诉你造反,是让你自保,回头老夫送你二百部曲,保证都是个顶个的好汉子,能保你不死,老夫相信你,亏待不了他们。”

    说完之后,王德用强忍着得意,走得可快了,不给王宁安拒绝的机会,直接消失在眼前,哪像个七十岁的人!

    呸!还保我不死呢,是让我保你们王家吧!

    王德用是犬父虎子,可他的儿孙就是标准的虎父犬子,老将军到了古稀之年,又狠狠打了所有文官一个嘴巴,万一他走了,人家对子孙下手怎么办?

    没办法,老头子只能给孩子们找个靠山,王家父子两个,年纪都不大,少说也能撑个三五十年。

    他一点都不担心王宁安会拒绝,因为王家眼下还只是潜力无穷,没有真正变成实力,这时候就需要人遮风挡雨,他王德用正好有这个分量。

    互惠互利的交易!

    还真是条老狐狸!怪不得狄青能被欺负死,你老家伙越活越滋润呢!王宁安刚刚有点睥睨苍生,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劲头儿,立刻消失了大半。

    论起见识和能力,能赶上他的没几个,可论起耍手段,玩权谋心机,哪怕是粗鲁不文的王德用都让他刮目相看,还有什么张狂的本钱,低调,一定低调啊!

    ……

    王宁安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可是有人气得发疯,耶律洪基把南下征宋看成立威之战,结果弄得岁币没了,让他的脸往哪里放?

    少年心性,使得耶律洪基决定铤而走险,他说服了皇叔耶律重元,然后调集两万人马,再度猛攻雄州。

    这一次耶律洪基动用了精锐的皮室军,突然发难,大宋一方险些失守。

    不过好在宋军拼死作战,辽兵三次杀上城头,都被打了下去。

    狄青等人一直枕戈待旦,王宁安说的明白,辽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果然,这不又来了。

    狄青立刻投入战斗,他们分散袭击辽兵的后路,破坏粮道,拼死拖住辽兵的攻势。

    就在这段时间,王家军的床子弩已经增加到了200张,这玩意又叫八牛弩,顾名思义,要八头牛,或者几十个成年人,才能拉得开。

    床子弩的弓有三张,一张主弓,一张前弓,还有一张方向相反的后弓,通过筋连接在一起,就像是一个放大版的复合弓,威力惊人。

    别说是人,就连战马挨了一下都必死无疑。

    自从捕鲸之后,王家军就能大肆暴兵,看着整齐的一排床子弩,谁都流口水。力道惊人的箭,穿透辽兵的身体,将皮室军盯在地上,有些人没有立刻死去,他们还在抽搐挣扎,鲜血染红了大地。

    倍受鼓舞的大宋士兵勇敢冲上去,刀剑撞击,每一刻都有死者倒下去,狄青又一次戴上了他的青铜面具,状如疯癫,在辽军中冲杀往来,见了他,没有一个人不后退的。

    双方冲杀得猛烈,打得更惨,可战斗却出乎预料的短暂,辽兵撤退了,丢下了数千具尸体,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宋赢了,每一张面孔都露出了纯真的笑容,这是武人的胜利,将士们,尽情欢呼吧!

    第181章 大家都在谋划

    耶律洪基败走的原因很奇葩,因为连日战斗,草料不济,驮马饿死大半,负责运输辎重的民夫哗变,军粮断绝,不得不撤退……

    我的老天爷啊!

    听到这个理由,王宁安都笑喷了,辽国什么时候变得爱护动物了,驮马死了,民夫就哗变了?以他们的个性,哪怕民夫死了,都不会停止进攻……奇葩的理由,必然有奇葩的幕后原因,说到底还是耶律重元搞得鬼。

    宋辽开展自由贸易,从目前来看,获益最大的就是耶律重元,他迫切需要海量的资金,帮着他拉拢部族势力,抢夺皇位。

    为此,给他的宝贝侄子一点颜色,也就不意外了。

    耶律洪基前有强敌,后有猪队友,哪怕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打了,只能灰溜溜败走。经此一役,耶律洪基和耶律重元的矛盾彻底浮到了台面上,双方完全是不死不休。耶律洪基发誓,要干掉这位皇叔,真正独揽辽国大权……

    伴随着耶律洪基败退,和谈最后的障碍也消失了,王德用还等在沧州,想要等着签署最后的盟约,只是让老将军惊讶的是,朝廷突然下旨,派遣集贤殿大学士富弼接替王德用,出任正使,同辽国方面签约。

    王德用则被升为太尉,加封鲁国公,据说,要接替贾昌朝,出判大名府事。显然,经过这一次大战,贾昌朝也做了不少事情,终于能如愿以偿,调回京城了。

    除了贾昌朝之外,其余的有功将士,都要升赏,可以想见,整个河北,乃至京城,都要来一次大换血,只是王宁安的兴致不高,他觉得临阵换将,不算什么好兆头。

    尤其是把富弼派出来,更是有些莫名其妙,按理说富弼是庆历诸公之一,应该站在范仲淹一边,可是老范选择了河北诸将,而富弼是正儿八经的文官系统出身,二者已经渐行渐远,偏偏表面上还有那么一丝香火情……

    事情就怕这样,完全站在自己一边,没有说的;泾渭分明,那也没说的,就怕这种貌合神离,怎么办都不好办!

    不用问,准是文彦博那个老东西使的坏,王宁安也没有办法,他能影响赵祯的大战略,却没法干涉人事。

    尤其是他们这一伙人在京城的势力太弱了,两府的相公,没有一位真正站在他们一边,河北的胜利越大,诸位相公的脸就越肿,能不下绊子吗?

    就盼着贾昌朝能顺利返京以这个老家伙的无耻和手段,没准能和文彦博一争……

    当然想再多都没用,还是看最后的和谈结果吧!

    富弼轻车简从,赶到了清州,在这里同辽国使者举行正式谈判,光是一个地址选择,就让王宁安的心头一沉,有点不妙啊!

    经过半个月的唇枪舌剑,双方最终敲定了和谈结果,公布出来,顿时诸将大哗。

    原计划是彻底废除岁币,可是这一次却是分成十年取消岁币,前三年将岁币降到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第五年开始,变成白银五万两,绢十万匹,十年之后,彻底归零。

    除此之外,富弼还答应辽国,要限制沧州新城的规模,比如城高不得超过两丈,护城河宽一丈五尺,不得修筑敌楼,城门要用木栅栏,人口不能超过二十万,驻军不得超过两万,有超过一千的人马调动,要提前知会辽国……

    做出了这些让步,当然对外宣称,也是光明正大,理由充分。

    比如双方贸易骤然开放,必然冲击巨大,不能一下子就把贸易额推升到几千万贯,第一年要限制在500万贯,然后逐步适应,逐渐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