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谋划太大了,连赵祯都不能多说。

    “启奏陛下,平县百姓虽苦,但是却知道在做什么,饭要一口一口吃,钱要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挣。煮盐虽然暴利,但富的不过是少数盐商而已,大多数的盐工还是填不饱肚子。微臣有把握,在三年之内,让所有平县的百姓安居乐业,五年之内,成为河北最富庶的所在!”王宁安自信道:“陛下提起食盐,微臣倒是有个建议。”

    “讲。”

    “微臣希望陛下能准许辽盐进入大宋。”

    “不行!”

    赵祯断然拒绝道:“食盐乃是民生根本,朝廷的重要财源,我大宋海疆万里,有海盐、池盐、井盐。用不着辽国的盐,朕不能把大宋的命脉送给辽国!”

    王宁安暗暗苦笑,果然观念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陛下,微臣以为采购辽盐,反而是把辽国命脉攥在大宋的手里,有百利而无一害。”

    赵祯不解,还是摇头。

    王宁安继续道:“其实就算不进口辽盐,辽国也私下里大量走私,他们从盐湖直接取盐,成本地,质量好,这是挡不住的。”

    “微臣刚刚拒绝了陛下的好意,并非微臣不爱护治下的百姓。父母之爱儿,有悉心呵护,也有棍棒相加……至于为政治民,也应该如此,不能光为了百姓眼前好,也要考虑长远。就拿微臣来说,家父就逼着我练武,从来不手软。微臣不想让百姓制盐,就是不想让他们养成懒惰的习性,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总是挣容易钱,有几个人能富裕起来?微臣更希望治下的百姓能有一技之长,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能凭着真本事挣饭吃,而不是出苦力,求别人赏饭吃!”

    王宁安的这番话,真的是颠覆了赵祯几十年的认识。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告诉赵祯要爱护百姓,轻徭薄赋,于民休息,有一点不对的地方,就有无数人跳出来喷吐沫星子……赵祯这几十年,也的确是时刻把百姓放在心头。可王宁安的话,却抛出了一个赵祯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对百姓好,怎么才算是对百姓好?

    他想到了盐利,王宁安想到了培养百姓一技之长,煮海水制盐,显然容易多了,来钱也快。相比之下,学手艺,练技能,付出很大,要吃苦受累,流汗流泪,非常人能忍受。但是,只要学成了手艺,一个工匠师傅,绝对比一个煮盐的力巴赚得多,过得轻松!

    父母爱孩子,可以为了长远,十年寒窗,熬尽心血,可朝廷治理百姓,稍微吃点苦,就有人跳出来指手画脚,有的是对的,但有的也未必经得起推敲……想当好一个父母官不容易,要当好几千万人的君父,貌似就更难了。

    赵祯越想越觉得脑子纷乱,千头万绪的,理不清楚,他甩甩头,还是说说辽盐吧!

    “朕没猜错,你是想让辽国人习惯挣容易钱?朕说的没错吧?”

    “回禀陛下,的确如此,辽国不过千万丁口,消费的食盐有限,如果我大宋敞开门户,多进口辽盐,有利可图,辽国必定增加开采贩运食盐的人数,假使辽盐能养活20万辽人,牛羊生意能养活50万辽人,其余木材、皮草、药材、珠宝等等,又养活几十万人,加起来怕是有上百万人,算上他们的家人亲戚,这个数字就非常吓人。陛下试想,如果辽国的人口当中,有两三成是靠着和大宋贸易活着,辽国还敢轻易对大宋动兵吗?只怕连禁绝贸易的本钱都没有了,这就叫经济捆绑,我大宋可以给辽国活路,也可以突然断绝贸易,让辽国陷入内乱,彻底摧毁辽国经济!虽然我们也会受损,但大宋的底子厚,人口多,市场大,我们能拼得起!”

    此刻的赵祯,不只是震惊那么简单,简直是目瞪口呆。

    一个小小的辽盐,竟然能被王宁安玩到这种程度!

    赵祯想了半天,突然看到了桌上的《管子》,这不就是管仲的办法吗!只是让王宁安稍加改变,从辽盐下手而已。

    思前想后,十分可行,还真是好主意!

    赵祯宽厚的手掌,按在了王宁安的肩头。

    “卿真是朕的管仲啊!”

    王宁安脸都发烧了,“微臣不过是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更当不得陛下的夸奖。”

    “不!”赵祯顽固坚持道:“你当得起,满朝文臣,谈古论今,诗词歌赋,都是一肚子学问,只能遇到了国计民生,内忧外患,就一个个束手无策。”赵祯一扭头,对着陈琳说道:“去,准备御膳,朕要请客。”

    第200章 皇帝当媒人

    传说中的御膳啊,还不一定多丰盛!

    王宁安满怀期待,可是真正摆上来,顿时就失望了,只有区区八个菜,其中六个还是炒青菜一类,相比王家都差了一大截。王宁安估算了一下,都填进他的肚子也未必能饱。

    见王宁安有些迟疑,陈琳满脸痛惜,感慨道:“王大人,这还是你来了,陛下特意加了四道菜,平时圣人一餐只有四道菜,比起一般的殷实人家尚且不如,圣人宵衣旰食,省吃俭用,为的都是大宋的江山社稷,黎民苍生,只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看在眼睛里,是朕心疼啊!王大人,你谈起生意,头头是道,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法子,充实国用,让圣人过得舒心一点。”

    陈琳这话明着是替赵祯抱不平,可暗中却是给王宁安做球,小子,你要是有本事,把陛下也拉过去,你可就有大靠山了。

    赵祯没有察觉陈琳的私心,说实话,皇帝这两年的日子的确不好过,一来是灾害不断,府库亏空,王宁安帮着弄来的那点钱几乎都捐出去了;再有赵祯年纪越来越大,可膝下无子,倒不是生不出来,而是净生闺女,之前也生过三个皇子,很小就夭折了。赵祯这几年频频选秀,充实后宫,没有别的要求,只有一条,那就是能生产。

    宫中一下子增加了许多秀女,各种开支不断膨胀,文官那边卡得又死,赵祯这个皇帝啊,还真够憋屈的。

    王宁安陪笑道:“陈公公,为君解忧,乃是臣子的本分,不过皇家要增加进项可非同小可,其一不能扰民,其二不能与户部争利,其三,还不能有辱圣上仁慈之名,必须利国利民,方可施行。”

    陈琳呵呵一笑,“王大人,听你的意思,是有办法了?”

    “还真有一个,只是不太成熟。”

    这俩人一唱一和,把赵祯说的心都痒了,他笑道:“你就说说吧,哪怕不行,朕也不会责怪。”

    “陛下,既然如此,微臣就斗胆说了,臣提议创办榷场,就有很多人质疑,说是会造成铜钱外流,微臣苦心焦思,设置了钱庄,想要把铜钱留住。但微臣也有些担心,万一辽国威逼那些贵胄商人突然从钱庄提走存款,岂不是一下子打垮了钱庄。所以微臣以为,还要有一条稳定的铜矿来源。”

    听到王宁安的话,赵祯惊得都放下了筷子,从大宋立国开始,有一个词就频频出现,那就是:钱荒!

    中国地大物博不假,可偏偏缺少贵金属,金,银,铜,哪一样都不丰富,每个王朝建立起来,天下太平,商品丰富,都会面临着货币缺少,到了商贸最繁荣的大宋,问题就更突出了。

    逼得大宋朝廷不得不弄铁钱,更惨的蜀地干脆推出了“交子”。

    这个难题已经困扰了大宋几十年,从赵祯登基就年年有人说,到了现在头发都快白了,也拿不出办法。

    如今小小的王宁安又提了出来,让赵祯大为震惊。

    “卿可有办法,解决钱荒?”

    王宁安道:“微臣可不敢夸口,但微臣觉得所谓钱荒,根本在于铜矿,只要找到了铜矿,什么都迎刃而解了。”

    “呵呵,这话有理,可我大宋偏偏就缺铜矿,天意如此,如之奈何啊!”

    “陛下,我大宋虽然缺铜,可其他地方却未必,微臣已经请一些海商四处找寻,据他们所说,倭国,南洋似乎都有铜矿,微臣手里还有一柄海商送的青铜宝剑,据说产自南洋土人……当然,南洋毕竟鞭长莫及,想要见到成果,至少要十年之功。但是微臣却知道一个地方,盛产铜矿,想要拿到也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