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微微笑道:“圣人,老奴不敢妄言,不过老奴觉得他和大人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相公们把灾民当成了贼,严防死守,给他们一点吃的,也不过是怕他们造反而已。可是王大人呢……他似乎是把灾民当成了赚钱的工具,不但要让他们活,还要让他们活得好。灾民替他赚钱,灾民好了,他就更好了!”

    赵祯琢磨了一下,还真有道理,官员和灾民之间,是对立的,所以才会有各种手段,草菅人命,也在所不惜。而王宁安呢,他抛出交趾开发这块蛋糕,商人们和灾民的利益就一致了。

    这时候王宁安通过制定规矩,让双方都能获利,谁还舍得逼死灾民,那不是跟钱过不去吗?

    “陈伴伴果然是一针见血,你去把王宁安叫来,朕要和他商量一下,下一步这皇家银行该何去何从。”

    陈州救灾,不过是银行小试牛刀,接下来才是正餐大菜。

    王宁安面目笑容,春风得意,他这几天终于找到了做事的感觉,银行绝对是他施展抱负的最好舞台。

    “陛下,臣计划着要扩充资本,吸收资金。”

    赵祯问道:“你要吸收多少钱?”

    “一千万贯!”

    王宁安很干脆说道。

    赵祯的脸瞬间就变了,“王卿,你没开玩笑吧?”

    “陛下,臣原来琢磨着最好是5000万贯,后来害怕吓到陛下,就降到了一千万,先弄个小玩意玩着,等以后再扩大吧!”

    赵祯实在是无语了,1000万贯还是小玩意,什么才算大?

    “王卿,你可知道,一年朝廷征收的两税,扣除粮食等物资,实打实的货币,也不过两三千万,这银行等于第二个国库了,你有把握经营好?”赵祯审慎道。

    “有。”王宁安自信道:“只要陛下把铸币权交给银行,就没什么不能的!”

    第285章 单挑政事堂

    “果然露出了狐狸尾巴!”

    唐介一拍桌子气哼哼道,在他的对面,则是坐着枢密副使王尧臣,两个人面对着赵祯刚刚下达的一道旨意,怒满胸膛。

    赵祯以皇家银行救灾有功,将18处钱监转拨皇家银行名下,日后专门由皇家银行负责铸钱。

    这道圣旨一下,立刻引起了朝臣的反弹。

    素以忠介闻名的唐老大人,当年还很欣赏王宁安,觉得他对辽国人义正词严,不失国体,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可是这几年下来,唐介算是看透了王宁安,这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专门破坏朝廷规矩。

    头些日子传出要让他接三司使,陈州知府,被顶了回去,就弄出个皇家银行。

    当时唐介还有些疑惑,不明白王宁安为什么执意要弄银行,现在他清楚了,敢情这小子是要染指铸币大权,这是从文官手里抢肉吃啊!

    更可气的是赵祯居然答应了,还下了旨意,简直岂有此理!

    唐介杀气腾腾道:“王大人,老夫绝对不能坐视不理,王宁安此子不除,朝廷永无宁日!”

    王尧臣深以为然,“唐大人说的有理,如果今天让了铸币之权,明天说不定就要征收田赋,这么下去,三司岂不是被架空了!他王宁安成了不是三司使的三司使了。”

    “所以一定要挡住!”唐介敲着桌子,怒冲冲道:“光是咱们两个恐怕不行,富相公那边如何?”

    王尧臣忙说道:“富相公自然是愿意主持公道,奈何贾子明态度暧昧不明,就怕这家伙又像上次那样,可就不好办了。”

    唐介唬着脸道:“没关系,他贾昌朝还敢包庇王宁安,老夫就以死弹劾,让他当不了首相!”

    各种弹劾之中,最厉害的就是拿命赌,以死相拼,如果说的是假的,情愿掉脑袋!以唐介的地位,真的硬拼,贾昌朝也未必承扛得住。

    王尧臣心中暗喜,有这个倔老头顶着,贾昌朝就没法掣肘,两府相公一致,陛下的圣旨就是废纸一张。

    王尧臣稍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去联络其他人,探听口风。

    转过天,两府相公再次凑到一起坐而论道,唐介直接提出了钱监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交给皇家银行。

    贾昌朝被老夫子逼得没注意,只好再次请求面圣,这回得到的消息有些出乎预料,三天之后,召开御前会议,辩论钱监的问题。

    还有三天的时间,是缓兵之计,还是怎么回事?

    唐介一甩袖子,“谁要是敢坏了祖宗规矩,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

    三天转眼过去,赵祯驾临垂拱殿,左右两边,设下了蒲团,皇帝也穿了一身宽大的道袍。左边安排了七八个蒲团,从贾昌朝以下,两府相公,包括三司使曾公亮,悉数到场。

    在右边,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王宁安坐在了对面。

    整个场面太不成比例了,以至于显得十分滑稽。

    王宁安年轻,官职也低,对面的几位,哪个都是名满天下的重臣,气势汹汹,尤其是唐介,吹胡子瞪眼,要宰了王宁安一样,好不骇人。

    看着这个对比,赵祯心里也惴惴不安,心说王卿啊,就看你的本事了。

    “诸位爱卿,朕今天叫大家过来,就是想议议钱监的归属。”赵祯道:“我大宋立国以来,就面临着钱荒的问题,这些年各地钱监,弊端层出不穷,朕甚是忧心,苦思良策。朕以为将钱监转给皇家银行,专司其事,效果更好,诸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不妥!”

    不负众望,唐介第一个跳出来,“陛下,老臣以为铸钱乃是朝廷重权,岂可轻易授予私人!皇家银行凭什么执掌大权?如此随意而为,规矩何在?天下臣民又何以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