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打铁要靠自身硬。

    借着这股浪潮,扩军,强军,成了必须要走的一步!

    下面就看赵祯能拿出多大的决心了。

    ……

    护送杨无敌的人马过了黄河之后,已经到了8000人,而且外围还有更多的士子,百姓,商贾,他们远远跟随着,想要见证最重要的时刻!

    当人马来到距离东京三十里的地方,前面出现了一座完全是白色的席棚,以贾昌朝为首,两府相公,一个不少,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北海郡王赵允弼,济阴郡王赵宗景等人率领的宗室,在他们的后面,在京将门,所有台面上的人物倾巢出动,一个不少,全都整齐排列,翘首以盼。

    在之后,有京城的官吏,皇家书院的学生,三千太学生,在京的商贾,士绅,百姓,工匠,甚至好多外国的客商,黑压压望不到尽头。

    贾昌朝面色凝重,他走了上来,先向马车拜了三次,然后再向欧阳修拜了三次。

    汉家礼节,一拜再拜就是最隆重不过,平时见皇帝,也只需要一次而已,这次却连着拜了三次,拜过了杨业,又拜欧阳修,足见朝廷对此事的重视。

    贾昌朝拜过之后,对着欧阳修道:“永叔此行,大涨国威,迎回老将军遗骨,功莫大焉!”

    欧阳修立刻还礼,“辽国狼子野心,残暴不仁,畏威而不怀德。能迎回遗体,非修之功,乃是将士奋死力战的结果。”

    贾昌朝深以为然,“陛下在城门恭候杨老将军,清把老将军交给我们吧!”

    说完,贾昌朝主动向前,有人准备好了木杆,将棺材放好,从贾昌朝开始,狄青,曾公亮,富弼,韩琦,唐介,王拱辰,包拯……几位相公一起用力,将棺材稳稳抬了起来。

    王宁安扫视了一下所有人,缺少了一位,就是那个王尧臣!

    据说他不是瞧不起王家军吗,还在金殿上攻击王宁安,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王宁安本想着这次回来,好好羞辱一番,出口胸中的恶气,可是这王尧臣跑哪去了?

    王宁安不知道,就在两天之前,王尧臣已经被贬出京城。

    这位金殿议事除了尖酸刻薄,冷嘲热讽,一点有用的东西拿不出来,赵祯已经忍受够了。

    直接一道命令,让他去成都府当知府……虽然级别没变,但是蜀道难行,王尧臣年纪也不小了,此去四川,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了。

    与此同时,赵祯把原来的益州知府张方平调进了京城。

    这位张大人入仕也有20年,一步一个脚印,政绩扎扎实实,官声极好。赵祯把他调进京城,是有意执掌御史台。

    而原来的御史中丞,也就是咱们的醉翁,宣麻拜相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诸位相公一起抬着棺材,不远不近,走出来10里,像狄青这种身体好的,再走几十里也没事,而其他人却全都跟断了腰似的,只能忍着。

    下一个十里,是赵宋的宗室抬着,赵允弼,赵宗景爷俩走在最前面。

    尤其是赵宗景,他抿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眼泪在眼圈里不停打转。

    他是宗室当中,唯一去过辽国的,当初他和王宁安一起到了辽国,未尝不想去拜祭杨无敌,只是他们没有脸面见杨老将军,毕竟那一次是去和谈的……没想到,几年的功夫,杨老将军的遗骸能光明正大回归大宋,赵宗景实在是很激动。

    等着瞧吧,不光是杨无敌,还有燕云十六州,也都要拿回来!

    他们走了十里,最后十里却要交给将门子弟,杨文广已经从岭南回来,身上的伤也养好了,他作为杨家的长男,从赵允弼手里接过了沉甸甸的木杠。杨怀玉,还有其他几个将门的子弟也都走了出来,接过棺材。

    这时候,从人群当中又走出一个人。

    他默默来到了棺材的面前,双膝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用力给杨无敌磕头。此人正是潘夙,眼下潘家的当家人,潘肃的叔父。

    不管怎么说,当年杨无敌之死,潘美要承担罪责的,如今老将军遗体回归,潘家人不能没有表示!

    磕过了头,潘夙没有起来,而是跪爬到一旁,恭恭敬敬趴在地上,以示谢罪。

    “潘兄,杠子有点沉,你可愿意帮忙?”

    潘夙一愣,杨文广正冲他微笑,潘夙迟愣一下,连忙爬起来,声音颤抖,疑问道:“我,我……”

    “过去的就过去吧!”

    杨文广笑道:“曾祖是北伐辽国时候战死的,如今七十年过去了,他老人家的遗愿还没有完成,我们这些人真该惭愧,哪里还能纠缠细枝末节了……”

    潘夙用力点头,“杨兄见识,小弟佩服!我在这里对天盟誓,从此往后,潘家子孙人人要视杨家后人为兄弟姐妹!要立志光复燕云,报仇雪恨!”

    “光复燕云,报仇雪恨!”

    “光复燕云,报仇雪恨!”

    ……

    无数人跟着呐喊,声音惊天动地。

    就连平日最矜持的人都忘情了,扯着嗓子大吼,要把淤积的怒气都抒发出来。

    杨文广和潘肃肩并着肩,把杨无敌抬到了城门口。

    而此时,一驾宽大的马车正等在这里,包括赵祯的御辇都给让路了,因为车中的老人,才是今天当之无愧的主角!

    折老太君穿着当年的凤冠霞帔,自从杨业战死之后,老太君的衣服只有蓝、白、黑三色,如此艳丽的衣服,还是头一次穿。

    女儿和孙媳妇搀扶着老太君,从马车上下来。

    难得,今天折老太君非常听话,甚至没有嚷着去30里外迎接丈夫,她只是默默等着,等到大家抬着丈夫的灵柩到了城门口。

    老太君的眼中,珠泪滚滚,她再也不用忍耐了。

    年过百岁的老人,她其实生怕自己耍脾气,过度激动,一口气过去,就看不到自己的丈夫了……折老太君踉跄着到了棺材的前面,伸出枯瘦的手,抚摸着冰冷的阴沉木。

    这一刹那,所有人的眼圈都湿润了,更有人泣不成声!

    折老太君,堪称人瑞,可是谁又能体会她的苦,近七十年,苦守着杨家门庭,眼看着一代代后人死去,一次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心里苦啊,可是她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她要等着,等着她的丈夫回来,不然,就算是死了,也是孤零零的,她太害怕寂寞了……七十年的光阴,足以把任何人都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