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做法,颇有王宁安应付铜荒的风采。

    只是吕惠卿也看得出来,征收高昂的过路费,会影响粮食贸易,搞不好会造成缺粮,他提议要拓展海外市场,大宋每年卖出上亿贯的丝绸和茶叶,应该拿出固定的份额,比如三成获利,或者更多,去采购粮食,充实各地的常平仓。

    只要朝廷手里的筹码多了,就不怕打一场消耗战!

    王宁安也看过吕惠卿的这篇文章,说实话,王宁安也惊叹于“福建子”的狠辣!不愧是拗相公座下第一战将,吕惠卿拿出的完全是青苗法的升级加强版!

    不得不说,王宁安的调教有了作用,吕惠卿的功力也提升很快,他这套作法,等于是联合金融和海商的力量,共同对付传统的士人集团。

    且不说胜算如何,至少比王安石在历史上的作法厉害无数倍……

    相比之下,章敦则是更倾向于“武功”的方面。

    他认为要从辽国下手,尽快收复云州,然后水陆并进,拿回辽东。章敦以他的出使经验,告诉朝廷,辽东土地肥沃,绝非苦寒荒蛮之地。

    汉唐都在辽东大举耕种,肥沃的黑土收获远远超出中原地区。

    在辽东建军屯,可以自给自足。

    而且辽东可以作为重要的养马场,以此为基础,经略草原,训练骑兵,假以时日,消灭西夏,打通丝绸之路,则汉唐盛世可期。

    显然,这两篇策论切合主题,得到了赵祯的赏识,列为前两名。

    再看其他人的,曾布主张理财,要严格规范各级衙门的开支,杜绝铺张浪费,韩宗武强调培训官员,要拥有完整的历练,量才用人,避免论资排辈。苏轼则是强调教化的重要,要一改书院学堂务虚的作风,真正研究民生利病……

    纵观所有六艺的文章,普遍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务实!

    几乎每个人都能言之有物,拿出真东西,具备可行性。

    相应的,张载和二程也都参加了殿试,他们提出更多的是宽刑爱民,节俭清廉,修德敬天,于民休息……这些观念,多数老生常谈,而且了无新意,丝毫没有落实的办法。属于空洞华丽,听着好听而已。

    有心锐意进取的赵祯自然不会满意,在排名上也看得出来,六艺的学生普遍考前,而张载,还有二程都落入了三甲行列,程颐更是掉了车尾,如果不是这次殿试不黜落,没准就要落榜了!

    ……

    君心如何,昭然若揭了!

    政事堂的几位相公脸色都很不好看,尤其难得,不久前还视若寇仇的贾昌朝和文彦博凑在了一起,两个老家伙都跟吃了苦瓜似的,脸比驴长。

    贾昌朝先感叹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看起来,大宋的未来,是这些年轻人的了,老夫也该退位让贤了。”

    听他的话,文彦博都要吐了,你贾昌朝要舍得让位,现在就该滚蛋了,何必死赖着首相的位置!

    文彦博哼了一声,“子明兄是大宋的擎天一柱,该退位的是小弟才是。你看看,状元郎的文章,写的多好,要收税啊!还要请子明兄好好落实才是!”

    “呸!黄口孺子,一派胡言!”

    贾昌朝能不生气吗,他们家就是大地主之一,良田几十万亩,每年光是卖粮食,就有20万贯的收入,如果按照上面所说,就要拿出近十万贯,交给朝廷,还不如杀了他比较痛快。

    “王宁安这个小子,专门教学生算学,天天盯着利益,人都掉钱眼去了!”贾昌朝气得通骂道:“让这样的人,执掌朝廷,天下不乱才怪呢!”

    文彦博嘿嘿笑道:“子明兄高见,所以小弟以为子明兄应当匡扶正义,替大家出头才是!”

    “出头?出什么头?”

    贾昌朝哼了一声,才不上当呢,老夫上次就是被忽悠了,险些身败名裂,这一次还想让我出头,老夫才没那么傻缺呢!

    “宽夫兄,听闻你和王二郎在一起做水泥生意,赚了不少啊?”

    文彦博慌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都是些谣言讹传!”

    你就装吧!

    贾昌朝冷笑一声,“看起来老夫也该找王二郎商量商量,他有什么好路子,给老夫指一条,赶快攒点棺材本,等一旦变了法,老夫也不至于没有养老钱。”

    说着,老贾竟然起身,就往外面走,仿佛真的要去找王宁安。

    这下子可把文彦博急坏了,他最怕贾昌朝和王宁安谈生意。

    自己已经“下水”了,万万不能再拉一个!

    “子明兄!你是大家的主心骨,遇到了事情,你可不能不管!”

    贾昌朝冷哼一声,“主心骨?三军主帅?”

    “没错,就是如此!”

    “那大帅从来都是押后阵,就请宽夫兄当这个先锋,冲锋陷阵吧!”

    文彦博怒喷老血一口!

    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算是看透了,这个贾昌朝是彻底不要脸了。

    根本就是蒸不熟,煮不烂的滚刀肉,让他出头,是千难万难!

    可他不出头也不行啊!

    自己的把柄捏在王宁安手里,胡乱折腾,肯定被王宁安弄得死死的。

    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文彦博突然眼前一亮。

    “我说子明兄,咱们能不能退而求其次。”

    贾昌朝翻了翻大眼皮,“怎么讲?”

    “不过是考生的文章而已,暂时还落实不下去,咱们不妨把六艺拿过来!”

    贾昌朝愣了一声,随即摇头,“要怎么拿?王宁安会甘心吗?宽夫兄,你还是省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