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请旨,带着苏轼,离开了西京,一路飞驰,走的是秦凤路,从天水赶到陇西,一千五百多里,只跑了不到6天,哪怕铁打的身体都受不了,到陇西休息的时候,王宁安两腿已经迈不开了,至于苏轼更惨,直接摊到了。

    “先生亲自来了!”

    陇西知县正是曾布,他立刻把王宁安和苏轼请进了衙门后堂。

    让人准备了热水,干净的衣服,服侍他们洗刷。

    王宁安摆摆手,“别忙了,你先告诉我,狄道那边怎么样了?王韶有消息吗?”

    提到狄道,曾布的脸色变了。

    “先生,您火急火燎过来,多半已经知道了,这一次朝廷干的真是太不地道了。”

    曾布一脸的为难,把他知道的事情告诉了王宁安……原来俞龙珂部投降之后,并不安稳,手下的人马还不时劫掠,王韶尽力安抚,就指着这笔钱下去,能让俞龙珂老实听话。

    谁知道朝廷送来了30万贯交子,王韶气得直骂娘,可是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发下去。

    俞龙珂也不是傻瓜,虽然都是30万贯,可花起来却不一样。

    果然,一贯交子,在狄道只能换300枚铜钱。

    王韶拼命安抚,告诉他,朝廷后续还会有赏赐,这只是第一笔。

    俞龙珂勉强接受,可是当他手下人拿着交子去花的时候,商家却告诉他们,这是巴蜀的交子,在西北没法流通,要想换成西北的交子,要折价七成。

    三十万贯,先是变成九万贯,再折价七成,就只有区区两万七千贯!不足许诺的十分之一!

    几乎就在一瞬间,俞龙珂的部下全数闹起来了。

    他们到处抢掠,攻击大宋的商人,掠夺店铺,到处放火,弄得狄道不得不关闭四门,停止集市,把所有蕃部的人驱逐出去。

    这个无奈的举动更加刺激了局势。

    俞龙珂扬言,要找大宋皇帝讨个说法,他回到驻地,聚集旧部,很快集中了七八千人,而且还在迅速扩大之中。

    曾布所在的陇西,紧挨着狄道,当狄道出现乱子的时候,他立刻下令,封锁道路,召集民兵,全力防守,同时警告商人,不要进入狄道。再给转运使司马光行文,同时上奏朝廷,要求尽快派员处理。

    曾布的公文刚发出去没三天,王宁安就来了。

    曾布还吃惊呢,心说先生会飞怎么滴,来得也太快了?

    “我是听贾昌朝说的,有人故意用交子充当赏赐,是存了心要搅乱大局,我这才提前赶来!”

    “贾昌朝?莫非朝廷有人故意为之?”曾布大惊,“弟子还以为是朝廷国库空虚,拿不出钱,只能用交子呢。”

    “哼!就算再缺钱,区区30万贯,还能难得住我?”王宁安没好气道:“现在狄道的情况如何?王韶呢?”

    曾布不好意思挠头,“弟子无能,实在是不知道。”

    “什么?”

    曾布更加惶恐,“自从交子发下去之后,俞龙珂的部下就天天闹事,弟子也曾经给王韶去信,让他好生保护自己,最好能退到陇西,可惜他就是不听。弟子真是担心,王韶身边只有1500人,俞龙珂的兵马是他的十倍不止,真的打起来,他会吃亏的!”

    王宁安咬了咬牙,他太了解王韶了,那是个为了青唐能放弃会试的人!

    他怎么会坐视俞龙珂降而复叛,前功尽弃?

    一定会竭尽全力,可万一阻止不成,再把王韶折了!可就不是死几个人能解决的事情了……哪怕贵为宰执,也要砍下脑袋祭旗!

    王宁安动杀心,他立刻挑选勇士,前往狄道,无论如何,也要把王韶带回来!

    这小子的命,比什么都金贵!

    ……

    草枯马肥,秋高气爽,正是打仗的日子。

    俞龙珂有四十几岁,常年晒出来的紫红脸膛,敦实健壮,一双眼睛,如天上盘旋的苍鹰。他手按着镶满宝石的弯刀,骑在雄壮的战马上。

    在他的面前,一杆杆旗号后面,站着无数剽悍的士卒,有多少旗号,就代表多少部落,有的上千人,也有不足百人,全都算起来,轻松过万。

    他们一个个嗷嗷怪叫,好像饥饿了好多天的狼,眼睛里都透着幽幽的光!

    俞龙珂满意地从人群前面走过,频频点头。

    “孩儿们,前些日子,老子脑袋不清楚,被人给骗了!听了鬼话,归顺什么狗屁大宋!瞧见没有!”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圣旨,还有一颗节度使大印!

    “这么两个玩意,能值三十万贯吗?”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阵哄笑!

    俞龙珂狠狠扔在地上,用力啐了两口,“妈的……不给老子钱,老子就用手里的刀去拿!孩儿们,都跟我走!”

    说着,俞龙珂就要起兵作乱!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来报告。

    “族长,那个王韶来了!”

    “什么?他还敢来见我!带了多少人?”

    “什么人也没带,只有他一个!”

    “一个?”俞龙珂哈哈大笑!

    “好大的胆子,跑我这儿耍英雄了?老子不吃这一套!”俞龙珂大声道:“来人,把他押进来,老子要拿他的脑袋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