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要问,那大宋不也有几十万亩的地主吗?他们巧取豪夺,霸占了那么多的土地,为什么不能形成大农业呢?

    其实这个问题,也要站在土著的角度来看,就拿文家举例子,他们的确弄到了很多土地,但是毕竟有些人是他们动不了的,账面上几十万亩土地,并不能连成一片,中间有很多阻隔,被切成了一块一块的,这样一来,也就没法进行标准化作业了。

    另外呢,文家虽然兼并了土地,但也仅仅是所有权落到了他们手里,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民,除了一部分不得不跑到城里之外,剩下的还都留在了农村。

    杀人不过头点地,文家能如何?

    他们敢把人都逼上绝路,一线生机都不给吗?

    显然不能,失去土地的农民,多数还是变成了佃户,还要继续给文家种庄稼,文家也只能拿走大多数的粮食,还要给人家留点口粮果腹。如果连佃户都不让人家当了,那是会出大篓子的!

    反过来,什么是大农业?

    当然是大规模,机械化,追求效率,排斥劳动!

    在满是佃农的情况下,你怎么建立大农业?

    ……

    王宁安花了很长时间,终于把这个要命的问题想透了,他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后世先进经验,如果不仔细弄清楚来龙去脉,不想清楚实现的条件,就随便照搬,以为只要是进步的,就一定是好的,一定能做到,那就太荒唐了!

    另外后世大多数学者的水平,也真是让人不齿!

    规模化,大农业,说得好听,那要牺牲多少人的利益?这些人会答应吗?要去补偿这些人的损失,你补偿之后,还有利益可言吗?

    当然了,这里是大宋,不是后世。

    王宁安脚下的土地原来属于西夏,并不是大宋的疆域,这上面住的人也不是大宋的子民……完全可以不用顾忌错综复杂的关系,放开手脚,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文及甫稍微计算了一下,三万亩水浇地,一亩能产一石半的粮食,三万亩就是四万五千石,放在西北的市场上,能卖到三万贯左右,而实际上,他只付出了种子,农具,牲畜,和人工花费,最重要的土地,他的花费极少。

    因为按照规定,只要每年缴纳500贯,连续缴纳五年,这片土地就属于他了。

    “如果使用奴隶耕田,人工成本还能压下来,只要给他们吃饭就够了。因此一年最多只要8000贯成本,剩下的两万二千贯,全都是赚的!”

    文及甫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最重要的是,这些农场出产多,品质好,完全可以左右粮食价格,不管是哪里的粮商,都没法争!”

    文公子仿佛看到了无数金山银山,正在向他滚滚而来!

    “要更多的土地,要更多的农场!”文及甫放肆大吼,“爹,西京银行还要增加贷款,青苗钱,越多越好啊!”

    王宁安面带笑容,既然大农业在大宋境内,无论如何,也推不动,那不如就在外面搞大农业!

    只要产出足够的粮食,能保证吃饱肚子,大宋就可以释放更多的人口,进入城市,相应的,农村的人口压力小了,人地矛盾缓和了,国家的基础也就稳定了,不用担心会出现农民起义,遍地烽火!

    王宁安觉得他找到了跳出治乱循环的路子,整个人都升华了……有人高兴,就有人郁闷,比如吕诲,他兴冲冲找到了宋庠,希望靠着老师的一臂之力,将黑暗掀开,把王宁安的面目显露出来。

    这么多年了,无数名臣都栽在了王宁安的手里,唯有他吕诲,找到了王宁安的命门!

    可是在马涛家里坐了一阵子,把青苗钱的事情,仔仔细细问了一遍,比如借款的数量,是不是真的那么多?比如还款能力,会不会出现坏账?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马涛都听不下去了,“我的田就在城外,大人不妨去看看能不能还得上!再奉劝大人一句,不要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吕诲被怼得无言可对,只能狼狈败退。

    马涛反倒不好意思,他偷看了一眼宋庠,却发现宋相公浑不在意,呵呵一笑,“年轻人嘛,不摔几个跟头,长不大的!”

    第733章 圈地热

    王宁安把庶政大权让给了文彦博,就表示偌大的土地,无数的资源,都要听从文彦博的裁决,虽然王宁安的那一份,王系人马该得的东西少不了。但是文彦博手上,依旧有庞大的资源可以支配,相比而言,所谓首相,除了位置高一些,地位尊贵一些,实际上还比不上现在。

    文彦博,包括他的儿子文及甫,都是十足的务实派,只要有利益在,他们转起弯,一点不费劲。

    父子陪着王宁安策马,漫漫原野,跑出几十里,还不见尽头。

    这是多大的地方,能干多少事情!

    文家父子,是欣喜若狂,和王宁安越发亲密无间,恨不得穿一条裤子。文彦博无耻的劲头儿又上来了。

    “二郎,老夫刚刚得到消息,说是朝廷派遣了一批提举官,到地方上视察新法的情况。”

    王宁安勒紧缰绳,让战马放慢速度。

    “果有此事?”

    “有啊。”文彦博道:“二郎,你高估王介甫了,他的这点道行,还是压不住各方啊!”

    王宁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毕竟新法牵动各方利益,不是那么好摆平的。不过应该和西北没关系,不管青苗法,还是方田均税,应该都算不到我们的头上吧!”

    文彦博微微一笑,“二郎,你还是太大意了,有人想拿此事做文章,就断然不会轻轻放过。我听说秦凤路的提举官,名叫吕诲,他可是宋庠的弟子,而且已经到了兰州,他还去拜会了恩师。”

    “宋庠?莫非他还敢和本王作对?”

    “这个嘛……人心似水,民动如烟。老夫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二郎切莫大意,不管是宋庠和宋祁兄弟,还是梁适等人,都不是好相与的,他们树大根深,弟子门人众多,耆英社虽然败了,没准改头换面,有用别的方式,重新跳出来,总而言之,不得不防啊。”

    老文掏心掏肺,和王宁安讲了很多,可在王宁安听来,只是轻轻一笑。

    你文彦博说别人的话,句句都能用在你老鬼的身上,论起无耻的功力,你比他们可厉害多了,要不然,也不会是你老家伙在我眼前晃悠了。

    当然了,虽然如此说,王宁安也离不开文彦博,政务有人要做,不交给文彦博,也要交给别的人,没准啊,还不如老文可爱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也不能让文彦博一个人太轻松了,需要给他找几个对头,王宁安暗暗想到。

    文相公还没察觉,他趁机给宋庠上眼药,结果没有糟蹋,全都洒到自己眼睛里了,这就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