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点粮,能干什么?

    大家是叫苦不迭,没有办法,人家王府也解释了,一来要筹措军粮,尽快攻击凉州,替大家打通道路。

    二来因为涌入人口太多,储备不足,现在只能尽力从四方调集粮食。

    文相公更是一口气砍了二十几个哄抬物价的奸商,人头就挂在王府外面,朝廷的决心是不用怀疑的。

    心里头有怨,却也不好都归罪朝廷。

    活人不会被尿憋死,正规途径没有那么多粮食,黑市就应运而生,而且快速扩大。就连许多被贬到兰州的将门也加入其中,他们贩售粮食,大捞其利。

    只是他们手上的粮食也不够,只得和各地的商人联系,让他们帮着弄粮食,自然而然,西域的胡商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将门的这帮人开出了条件,只要能弄来粮食,一石粮换一匹丝绸,十石粮换一百件瓷器!运来多少粮,给多少茶叶!

    太豪气了有没有!

    人家还真没撒谎,比如杨家的小子,就拿100石茶叶,换了100石粮食!

    轰动了所有人!

    当然了,黑市上,粮价已经翻了20倍!

    以茶换粮,用粮换各种珠宝细软,牛羊马匹,甚至房产土地,还能大赚几倍暴利……终于,胡商相信了眼前的一切,他们当然不会跑回老家,去弄粮食,他们知道周围就有粮食!

    永远不要低估商人的钻营能力。

    之前甘州和凉州,就有人从大宋购粮,同样的渠道不变,改成从这两个地方,往兰州输粮。

    事实上,就没有钱办不了的事情。

    果然不断有粮食运过来,不管好坏,这边都照收不误,胡商们眼睛都红了,他们拼了老命,搬运粮食,换取宝贵的商品,幸福地数着钱,全然不会在乎,他们的举动已经动摇了西夏统治的根基。

    ……

    “宽夫兄,没看出来,还挺爱学习的。”

    王宁安见文彦博的计谋奏效,忍不住过来看看,发现老文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在不停阅读,走近一看,居然是《管子》。

    王宁安很是惊讶,“我说宽夫兄,你莫非要改投师门了?”

    文彦博恋恋不舍,把书本放下,喟叹道:“管仲相齐,功盖寰宇,堪称古圣先贤,老夫这次的计谋,也是从管子之中学来啊!”

    他这么说,王宁安倒是不想抬杠。

    管仲的确是一肚子坏水,最善于运用经济战,比如管仲就曾经鼓励齐国君臣,带头穿鲁国生产的缟素,结果把鲁缟价格炒高,鲁人争相织缟,连庄稼也不种了。

    接下来管仲突然停止贸易,鲁国人守着成堆的鲁缟饿肚子了,不得不向齐国借粮,也就臣服在齐国脚下。

    管仲还用类似的办法,摆平了楚国、代国、衡山国!

    管仲的功业,世人皆知,就连孔老夫子也不敢否认……可问题是管仲的作法,难免不合儒家的规矩,孟夫子就很鄙夷管仲。

    后世儒者,贬低管仲的,也大有人在,而且越来越明显,甚至把管仲划到了小人堆里。

    文彦博骤然把管仲捧得这么高,实在是让人有些费解。

    见王宁安吃惊,文彦博却显得更加诚恳。

    “二郎,醉翁一直在研究竹书纪年,妄图还原三代之治,重新构建儒学体系……可要老夫说,他这是缘木求鱼!孔孟不过是两个无用老朽,如何能比得上管仲的功业……若想真正强国富民,还要学习管子。”

    文彦博郑重道:“老夫准备办一所学院,就尊奉管子为祖师,二郎可愿意助我啊?”

    第749章 大宋的文艺复兴

    文相公望着窗外,做悲天悯人状。

    酝酿充足了情绪,才缓缓开口。

    “王爷,你可曾想过,这么多年来,反对变法的旧派臣子,一茬接着一茬,无休无止,哪怕明知是死,也要跳出来,以卵击石?其中的奥妙何在?”

    头一次见到这么认真的文彦博,王宁安也收起了嬉笑怒骂,变得深沉起来。

    “变法伤损了太多人的利益,再有,变法要改变人的思想,千百年来,陈陈相因,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就算再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会有人反对的。”

    文彦博含笑,竖起大拇指。

    “二郎果然敏锐,不过老夫觉得,变法虽然伤损利益,但是却也创造了更大的利益……就拿这一次来说,只要开拓了西域,大宋的疆土,几乎一下子翻了一倍,有足够的利益可以分配,不必担心这个。真正要命的还在几千年的孔孟道统上面!”

    王宁安悚然一惊,他挺直了腰板,侧耳倾听文相公的高论。

    文彦博略带得意,继续道:“二郎,你想想,这些年来,你的理财之术,练兵之法,有哪一样,是出自孔孟学说?以老夫看,不论是收复幽州,还是拿下横山,你用的办法,都是管仲玩剩下的,对吧?”

    王宁安点头,“管仲的确是一代奇才,他的治国之术,争霸之法,有太多值得后人学习的,我也不过是学会了一点皮毛而已。”

    这可不是王宁安谦虚,如果仔细读过管子,你就会发现,哪怕过了两三千年,老先生的智慧依旧有借鉴价值,拿来发展经济,进行国际博弈,一点不落伍。

    论起强国富民,诸子百家当首推法家,而法家之中,管仲又是开启流派的第一人!老先生有多厉害,可想而知!

    “文相公,管子之才,天下无双,千百年罕见,只是历代儒者,对管仲多有非议,很是排斥管子之学!”

    “那是他们无知,虚伪!”

    文彦博霸气挥手,“二郎,你支持醉翁,破译竹书纪年,还原三代之治,有何目的?”